诺穆齐心思飞速转动,越想越是动心。
当年皇上对柔则用情至深,为了她不惜触怒先帝,这份深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皇后没有子嗣,根基终究有限,可眼前这位年轻貌美,将来诞下皇子,乌拉那拉氏一族更能延续荣光。
权衡利弊之后,诺穆齐不再犹豫,躬身叩首,语气恭谨:
“奴才遵旨!
多谢皇上寻回我族失散的血脉。
当年旧事曲折,离散多年,奴才回去便召集族中长老,定下章程,择吉日将人迎回本宗,记入乌拉那拉氏族谱,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胤禛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的已然达成。
所谓认祖归宗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码,有了乌拉那拉做靠山,往后他抬举月柠,便名正言顺,再也无人可以指摘。
敲定所有事宜,诺穆齐捧着密旨,再三叩首谢恩,悄悄离宫而去。
殿内终于只剩下胤禛与月柠两个人。
方才的一番密议,月柠始终安静呆在一旁,垂着眼,面上一副茫然失神的模样,仿佛直到此刻才慢慢回过神来。
胤禛转过头,看见她呆呆愣愣的神情,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调温柔:
“莺儿,怎么了?看你一动不动,莫非是傻住了?”
月柠猛地抬眼,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满是难以置信,伸手轻轻拉住胤禛的衣袖,声音微微发颤:
“四郎……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寻乌拉那拉氏,给我安排好了家世?
我们一家原本是内务府包衣,世代都是奴籍,如今不光彻底脱离了辛者库,脱去包衣身份,还归入乌拉那拉氏的族谱?”
胤禛将她揽进怀中,手掌缓缓拍着她的后背,从容开口:
“不错。
先前你顾虑出身低微,骤然身居高位会引来朝野非议,那朕便为你铺好所有前路。
朕还会下旨,将你家这一支抬入八旗之首的满洲镶黄旗,记入族谱。
你的双亲,朕也会妥善安置,赐下宅院田产,往后再无人敢轻看你们半分。”
月柠心头起伏,眼眶微微泛红,又惊又喜,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动容:
“四郎,这般厚重的恩典,我实在承受不起……”
“你承受的起。”
胤禛抬手按住她的肩头,目光郑重,
“前几日朕要封你为贵妃,你执意推辞,怕锋芒太盛伤到自己。
这几日朕反复斟酌,如今你拥有乌拉那拉氏的家世门第,一切都名正言顺,不会再有人指指点点。
朕决定,册封你为元妃。”
月柠下意识就要开口推辞,唇瓣刚动,就被胤禛提前打断。
他望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却又藏着化不开的疼惜:
“别再退让,这是朕的底线,位分不能再低了。
如今家世俱全,元妃之位恰到好处,合乎礼制,朝臣后宫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往后有朕护着,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吃一丝苦楚。”
胤禛心底暗忖:这已经是多方权衡之下,自己能够退让的最低位分。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直接将后位捧到她面前。
之前菀菀受尽委屈早早离去,这一次,他绝不会让重新回来的菀菀再体会半点委屈与冷眼。
月柠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像是被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打动,眼眶一热,扑进他的怀里,闷闷地靠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哽咽:
“四郎……我从来不敢想,我一个卑微宫女,能有今日。
我好欢喜,也十分感激四郎。”
胤禛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积压许久的心结终于安稳下来:
“傻丫头,往后有朕在,什么都不用怕。
择一个好日子,朕便行册封大典,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的元妃。”
月柠环住他的腰,温顺地点头,软糯地应道:“我都听四郎的。”
暖炉氤氲,一室温柔,窗外寒风凛冽,殿中两人相依,早已定下了往后的尊荣。
乌拉那拉氏行事极为利落,第二日便对外昭告,寻回了早年流落在外、断了音讯的旁支,择了吉日开启祠堂,行认祖归宗大礼,将余氏一家正式记入乌拉那拉氏的族谱。
几乎是同一时刻,养心殿传出数道明发圣旨,接连不断,震动紫禁城。
第一道,念和声署教习余安之女有倚梅园救驾之功,特授余安闲散四品光禄寺少卿,不用当差,只享俸禄,赐京中上等宅院。
第二道,将这一支族人抬入八旗之首的满洲镶黄旗,脱了世代奴籍,不再隶属于旧佐领。
第三道旨意最为震撼:册封乌拉那拉余莺儿为元妃,赐居永寿宫,一月之后举行盛大的册封典礼。
圣旨传遍前朝后宫,霎时间满朝哗然。
早前朝臣只听闻皇上帮着乌拉那拉氏寻回了一支失散多年的旁支,众人还在私下揣测皇帝这番举动究竟有何深意,没等众人理清头绪,册封圣旨便紧跟着下发。
一个在外流落多年、刚认祖的旁支女子,一跃封作元妃,还连带整个家族抬旗,本是辛者库包衣出身,却靠着一个凭空而来的救驾之功一跃登天。
百官心中都看得透亮,所谓的救驾不过是皇上找来的体面由头,乌拉那拉氏认祖、抬旗、虚衔封赏,层层铺垫,全都是为了抬高这名女子的出身,堵住所有人劝谏的嘴。
都知道帝王心意已决,纵使心中万般不赞同,也无人敢公然上奏触怒龙颜。
比起前朝暗流涌动,后宫之中犹如平地炸起惊雷,而反应最为剧烈的便是景仁宫。
殿内,只听“啪”一声脆响,砚台被皇后失手扫落在地,浓黑的墨汁四下泼溅,染脏了光洁的青砖,也污了她一身华贵的宫装。
往日端庄自持、永远波澜不惊的乌拉那拉·宜修,此刻全然失了仪态,身子微微发颤,一双眸子死死盯住面前的剪秋,声音紧绷到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狂乱:
“你说什么?剪秋,你再说一遍!皇上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