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本就心绪震荡,被皇后这般模样吓得心头打颤,屈膝伏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连忙回话:
“回娘娘,奴婢句句属实,半分不假。
皇上对外宣称,除夕之夜在倚梅园偶遇风雪晕厥,是那名叫余莺儿的宫女救下了圣驾,凭着这份救驾的恩情,皇上查到他们是乌拉那拉氏流落在外的旁支,让她正式认祖归宗,记入咱们乌拉那拉氏的族谱。
不仅如此,还将她那一支抬入满洲镶黄旗,地位反倒比咱们主支还要尊荣。”
宜修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桌沿,脸色惨白,不断摇头,喃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焦灼与愤懑,
“皇上到底想要做什么?
乌拉那拉氏认亲这般天大的事,族中长老事先竟没有半分消息传给本宫,连太后都不曾知晓,偏偏等到圣旨下发,本宫才后知后觉?”
“娘娘,族长是昨日才接纳她一家入谱,今日一早,三道圣旨便紧跟着颁了出来,节奏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剪秋心头也满是荒唐,低声补充,
“皇上册封她为元妃,赐居永寿宫,并且内务府已经接到御旨,不计成本整修宫殿,务求极尽用心,要让这位元妃娘娘住得安稳舒心。”
“元妃!”
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宜修紧绷的心弦,她再也维持不住皇后的气度,口不择言,压抑的怨愤尽数爆发出来,
“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宫女,皇上莫非是失心疯了?
事先没有同本宫透露只言片语,擅自将她归入乌拉那拉氏,一跃封妃也就罢了,偏偏要用这个‘元’字!
元,原配、元后、元妻,字字都踩着当年姐姐的名分,这份恩宠,根本不合规矩!”
她胸口剧烈起伏,脑中不断回想除夕那日的情景,越想越觉得破绽百出,冷嗤一声,满是嘲讽:
“什么倚梅园救驾之功,皇上真当满朝文武、后宫众人都是愚笨之人?
那日阖宫安稳,何来晕厥一说?
倘若当真身子不适,为何没有传召太医的记录?
从头到尾,全都是皇上为了抬举她,刻意编造的说辞!”
一桩桩、一件件接连砸来,打得宜修头晕目眩,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荒诞。
她这么多年,步步谨慎,熬走了多少新人,好不容易坐上后位稳住后宫格局,却凭空冒出这样一个人,借着乌拉那拉氏的名头,顶着元妃的尊荣,直直威胁到她的根基。
皇后心绪翻涌,长久以来的镇定尽数崩塌,胸口起伏不定。
剪秋瞧着主子这般模样,心里又急又疼,连忙上前轻扶着她的臂膀,低声劝道:
“娘娘千万别动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想来皇上不过是一时新鲜,等这股劲头过去,也就淡了。”
这话连剪秋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话音微弱,半点底气都没有。
认祖、抬镶黄旗、册封元妃,层层铺垫周密至极,哪里是一时兴起能做出来的。
主仆二人都摸不透皇上的心思,只觉得整件事荒唐至极,平白无故,皇上为何要为一个宫女耗费这么大的心力。
宜修闭着眼调息半晌,才勉强稳住纷乱的心绪,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冰冷:
“查,立刻派人去查,把前前后后所有底细都挖出来,本宫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又猛然想起什么,脚步一抬,神色急切:
“不妥,即刻备轿,本宫先去寿康宫拜见太后,瞧瞧皇额娘是否知晓内情。”
剪秋连忙应声,一边安排人四下打探消息,一边伺候皇后更衣,急匆匆往寿康宫而去。
翊坤宫殿内,暖炭烧得再旺,也压不住骤然升腾的戾气。
方才华妃还端坐在主位上,盘算着如何拿捏新晋入宫的一众小主,打压日渐得势的沈眉庄,把后宫的恩宠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可传旨太监带来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了下来,将她所有的筹谋击得粉碎。
听完那一道圣旨的全部内容,华妃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脸上的错愕渐渐化作滔天怒火,猛地抬手一扫,桌上全套官窑茶具哗啦啦摔落在青砖地上,碎裂一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柳眉倒竖,声音尖利又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哪里冒出来的卑贱小贱蹄子?
一个内务府的下等宫女,也配一步登天,册封为元妃,同本宫平起平坐?
什么倚梅园风雪救驾,除夕那日天气安稳得很,皇上压根就没有半点不适,不曾召过一次太医,这套说辞,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本宫!
皇上简直是被迷昏了头!”
站在一旁的丽嫔本就头脑简单,此刻满心震惊,又一心顺着华妃的心思煽风点火,急急忙忙开口:
“娘娘说得一点没错,整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如此卑贱一个宫女,皇上不惜动用乌拉那拉宗族为她认亲,抬入最尊贵的镶黄旗,还要筹办盛大的册封大典,从古至今都没有这般离谱的事情。
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狐媚贱人安稳封妃,往后日日分走皇上的宠爱,压在娘娘的翊坤宫头上吗?”
丽嫔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华妃本就按捺不住的火气。
她直接起身,扬声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
备驾,本宫要去养心殿!
本宫非得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何等勾人的贱婢,竟能把皇上迷得失了分寸,做出这样荒唐至极的事!”
“娘娘,万万不可!”
曹琴默快步上前,死死拦在华妃身前,神色沉稳,极力劝阻,
“如今这名女子的底细我们一概不知,皇上为她铺好了所有门路,心意坚定到了极点,您此刻贸然前往养心殿,只会冲撞圣驾,惹得皇上厌弃,反倒便宜了旁人,得不偿失。”
华妃心气翻涌,满心不耐:
“难不成就让本宫忍下这口气?任由一个宫女骑到本宫的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