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快步走到她身侧,伸手稳稳握住她藏在宽大红袖里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掌心,低声温软开口:
“莺儿,碍于朝堂礼制,朕不能光明正大给你铺张大婚,可身为朕心尖上的人,正妻该有的礼数,朕一样都不会少了你。”
红盖头下的月柠听见这番话,鼻尖一酸,眼眶转瞬漫上一层湿意。
她微微颔首,轻轻捏了捏胤禛的手掌,以此回应满心翻涌的感动。
二人并肩走到喜案之前,总管太监苏培盛捧着拂尘,立在一侧,扬声朗声唱贺,嗓音沉稳洪亮,填满整座红烛满堂的正殿。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胤禛握着月柠的手,一同俯身朝着门外天地行礼,大红盖头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龙凤喜烛的火光映着两人交握的身影,缱绻难分。
苏培盛再度扬声:“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彼此微微躬身行礼,红绸灯影落在两人身上,四下静悄悄的,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满堂红彩皆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温柔。
整套婚仪尽数完成,胤禛拿着鎏金喜秤秤杆,缓缓抬臂,秤头轻轻勾住那方绣满鸳鸯戏水的红锦盖头,一点点向上撩起。
绯红锦缎徐徐滑落,露出底下月柠被红妆衬得莹润柔和的面庞,一双眼眸水光潋滟,鲜活透亮,烛火落在她眉眼间,晃出动人的光彩。
就在盖头完全掀开的那一瞬,胤禛浑身猛地一震,手中喜秤险些拿捏不稳,心神轰然震荡,周遭满堂红烛、织金喜绸仿佛尽数褪去,眼前景象朦胧恍惚,竟让他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年。
脑海中不受控制翻涌着尘封多年的旧景。
多年前他与纯元新婚之夜,也是这般满堂红彩,红烛高燃,他亦是手持喜秤,亲手挑开纯元的盖头。
当年纯元一身大红嫁衣,性子温顺柔和,眉眼间尽是与世无争的温婉,是他年少时心心念念、倾尽所有去疼惜的妻子。
可眼前人分明又是不同的。
明明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可眼底藏着与纯元不同的鲜活明媚,不似纯元那般内敛柔和,身上带着几分无拘无束的肆意灵动,一颦一笑都鲜活滚烫,直直撞进他心底最空缺的地方。
胤禛心头热潮翻涌,喉间微微发紧,心底无比笃定:
这就是他的菀菀,是纯元转世归来,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可转念细细端详眼前人明媚生动的模样,他又清晰分清,她不是当年那个温柔娇美的菀菀,她是独一份的余莺儿。
过往那些蚀骨思念、天人永隔的遗憾在此刻尽数消散,心底只剩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滚烫爱意。
他暗自呢喃,过往总唤她菀菀,如今她换了一重人生,有了属于自己的新名字,不该再用旧日称呼束缚她。
在心底默默修正:
不能再叫菀菀了,哪怕是在心底,从今往后,该唤她莺儿。
他随手将喜秤递给身侧待命的宫女,伸手一把将月柠紧紧揽入怀中,力道重得像是怕下一秒她便会化作虚影消散,温热的胸膛牢牢裹住一身大红喜服的人,声音低沉沙哑,藏着难以按捺的颤抖:
“莺儿……朕终于又把你娶回来了。”
月柠被他牢牢拥在怀里,清晰感知到他周身翻涌汹涌、难以平复的情绪,心中暖意汹涌,没有半分羞怯闪躲,大大方方抬臂,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主动用力回抱住他,脸颊轻贴在他心口,软糯轻柔的嗓音细细响起:
“四郎,我真的嫁给你了,我们今日成婚了。”
龙凤烛火摇曳生辉,喜嬷嬷捧着缠了赤金丝线的合卺双盏缓步上前,恭敬地屈膝行礼,轻声指引二人行结发合卺之礼。
胤禛不舍得松开环在月柠腰间的手,只微微侧身,任由喜嬷嬷分别取了他与月柠一缕青丝,柔软乌黑的发丝被一根艳红锦绳紧紧缠绕,牢牢系作一处,这便是古礼之中结发为夫妻的承诺,一生羁绊,永不分离。
红绳绾住发丝,妥帖收进鎏金锦盒妥善安放,喜嬷嬷再将一对雕满鸾鸟的酒杯递至二人手中。
胤禛与月柠手臂相绕,指尖轻轻相扣,同饮杯中醇厚佳酿,酒液清甜入喉,烫得人心尖都泛起融融暖意。
短短一套礼数走完,象征着从今往后,他二人便是私下里拜过天地、结发相守的夫妻,无关朝堂妃嫔规制,只存两心相悦的情意。
待所有婚典流程尽数落定,胤禛方才松开怀中的人,抬眼望向殿内侍立的苏培盛、一众宫女嬷嬷,声音裹着一层压抑许久的滚烫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今日诸事已毕,领了喜钱所有人尽数退至外殿、偏院值守,没有朕的亲口传唤,半步不得踏入正殿,更不许在外喧哗惊扰。”
一殿下人齐齐躬身应声,轻手轻脚收拾好案上礼器,敛着气息依次退出门外,厚重的朱漆殿门被从外轻轻合上,落闩的轻响隔绝了殿外所有细碎声响。
偌大一间铺满红毡、挂满喜绸的正殿,此刻只剩下身着大红喜服的二人,龙凤喜烛噼啪燃着,跳动的火光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绵长,四下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自倚梅园初遇、分离归省,再到漫长等候册封,胤禛心底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思念与渴求,此刻拜过天地、结发合卺,终于以一场独属于二人的婚礼,圆满了心底多年想念。
方才相拥时克制住的翻涌心绪再也绷不住,他微微俯身,一手稳稳托住月柠纤细的后颈,另一手牢牢揽紧她的腰肢,不等她再多言语,俯身便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轻柔贴合的触碰,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唇瓣相贴,混着方才合卺酒淡淡的甜香。
月柠起初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心底柔软尽数化开,不再有半分羞怯躲闪,微微抬首主动迎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