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伸手揉了揉她柔软发顶,低低含笑,语气满是毫无保留的偏爱:
“乖,不必紧绷心神。
皇后见到你只会心生欢喜,无论你如何装扮,在朕眼里都是天生丽质,美得无可替代。”
月柠弯起眉眼,笑意清甜:
“这可是四郎亲口说的,那莺儿便简单梳妆,不刻意繁复。”
说罢,她任由芳若上前打理妆容发式。
芳若心思通透,素来懂得胤禛心底执念,有意照着纯元皇后独有的清雅装束为她装扮。
最外层披一件浅杏色贡缎大氅,是冬日敞襟披风款式,衣缘镶一圈蓬松细软的雪白狐狸风毛,挡风雅致不浮夸。
衣身为哑光暗花贡缎,内里填充轻薄云绒,保暖却不显臃肿,衣身仅用银线暗绣折枝白玉兰纹样,唯有光线扫过才能浅浅显露,全无张扬金线繁花,袖口、下摆仅滚一圈窄窄米白绒边。
大氅内里搭配同色系短款棉坎肩小马甲,圆领修身剪裁,坎肩边缘同样镶细窄白毛,刚好护住肩颈抵御寒风。
妆容全然效仿纯元清水芙蓉的淡颜气韵,取浅黛细细勾勒一弯朦胧远山眉,眉头轻淡、眉尾柔缓下沉,似山间薄雾,纤细朦胧。
面上只薄敷一层珍珠润膏,薄薄拍一点浅樱色胭脂晕染。
唇间轻抹一层淡杏唇脂,只点染唇心,边缘轻轻晕开,不填满整个唇瓣,不描眼线、不敷眼影,单单依靠原生纤长睫毛衬得眼波温软。
发式梳清宫高位妃嫔专属素雅小两把头,发丝均分两股,平顺挽于头顶两侧,不用厚重高大金属发架,仅衬一层薄软垫微微撑出柔和弧度,整体低矮温婉,两侧发髻不向外夸张铺开。
鬓角打理圆润顺滑,冲淡旗髻自带的端庄凌厉。
首饰成套选用一整套羊脂白玉兰头面,两把头横梁正中斜插一支大号羊脂白玉兰主簪作为根基,两侧搭配同料小玉兰挑杆短步摇,走动时玉片轻晃,温润无声不显嘈杂。
耳畔垂落配套白玉兰耳坠,雕工与头面纹样完全呼应。
整套妆扮无浓烈色彩、无繁复珠翠堆砌,处处克制柔和,清雅如月宫仙子。
铜镜映出月柠柔和清丽的模样,眉眼轮廓、一身温婉气韵与逝去的纯元如出一辙。
胤禛站在身后望着铜镜里的身影,一时竟恍惚失神,仿佛转瞬回到多年前王府冬日的他与纯元,佳人便是这般披着带风毛的杏色大氅,内搭白边坎肩,梳着素雅小两把头静立廊下。
怔忪片刻才回过神,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一切打理完毕,内侍早已备好密闭御辇停在殿外,辇内炭盆暖炉备齐,不惧殿外寒风。
胤禛牵着月柠的手一同登上车辇,御辇平稳启程,缓缓朝着皇后居住的景仁宫行去。
景仁宫内,六宫诸位妃嫔一早便齐聚在此,人人心底都揣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致,个个摩拳擦掌,全都等着一睹那位传闻里独得圣宠的元妃真面目。
众人私下早议论了无数遍,都盼着今日能亲眼见一见这位连皇上都屡次破例偏疼的女子,谁也没料到,等来的不是元妃亲自前来请安,反倒是皇上身边最体面的总管太监苏培盛专程登门,替月柠告假。
殿内霎时间一片寂静,妃嫔们第一反应并非心生怨怼,反倒满是浓烈的疑惑与好奇。
人人心底翻涌着同一个念头:
这个出身宫女的元妃,究竟生得何等模样、又有何等过人之处,才能让皇上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打破后宫礼制,处处破例相护。
殿内主位上的宜修,此刻已是濒临失态,面上维持多年端庄得体的面具,第一次在一众妃嫔面前绷不住变了脸色。
就连素来张扬跋扈的华妃,此刻都敛了往日跋扈的性子,没有一人敢出言讥讽半句。
所有人心中只剩下同一个疑问,反复盘旋不散——
这个从前只是低微宫女的元妃,到底是何等模样。
纵使心中万般不甘,可圣意已明,她们也没有理由长久逗留景仁宫。
待皇后淡淡开口示意众人散去,一众妃嫔只得三三两两结伴离宫,返程路上皆是暗自较劲,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深宫岁月漫长,总有一日能寻到机会亲眼见她一面。
殿中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剪秋瞧着皇后脸色难看至极,小心翼翼上前柔声劝慰:
“娘娘,时辰不早,咱们先用些早膳垫一垫吧。
皇上方才特意让苏公公传话,说处理完朝堂政务,便会亲自带着元妃前来景仁宫向您请安。”
宜修胸中淤积着滔天怒火,哪里还能吃得下半分东西。
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戾气,单单是克制住即刻动身去往永寿宫寻人的冲动,便几乎耗尽全部心神,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冷硬的吩咐:
“全都撤下去。”
剪秋还想再多劝解两句,刚开口,宜修一道冰冷锐利的眼风直直扫了过来,剪秋瞬间噤声,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再多言语。
整座景仁宫沉寂压抑,沉甸甸的低气压笼罩殿宇每一处。
宜修独自枯坐主位许久,直至殿外内侍匆匆来报,说皇上已经下朝,并未径直前来景仁宫,反倒先去往了永寿宫。
听闻这话,她连忙收敛一身翻涌的怒意,强行稳住紊乱的心绪,侧头对身侧的剪秋吩咐:
“扶本宫入内更衣,重新补全妆容发饰。”
今日她必须拿出十足的威仪气势,务必要稳稳压住那个女人,绝不能任由对方在后宫翻起风浪。
一番装扮下来,她往日温和端庄的气度尽数褪去,添了满身冷冽矜贵的威严,端坐在正殿之上静静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内侍绵长的通传唱喏:
“皇上驾到——元妃娘娘驾到——”
听见声响,宜修连忙起身,缓步走到殿门处相迎。
胤禛一手稳稳牵着月柠,并肩踏入景仁宫殿内。
宜修率先屈膝行礼,音色端肃:“臣妾参见皇上。”
胤禛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难得的雀跃,抬手温声道:
“起来吧,皇后不必多礼,你快瞧瞧,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