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执掌天下的帝王,岂能处处受制于臣子牵绊,因平衡朝局,一而再让心上人心酸垂泪。
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他要尽快理清朝堂格局,挣脱层层束缚,再也不叫月柠独自一人守着空落落的宫殿暗自落泪。
二人依偎一处,并肩低声诵读纸上诗句,字句缠绵,情意翻涌。
读到动情之处,胤禛收紧怀抱,低头在她耳畔郑重道:
“朕哪都不去了,以后,只留在莺儿身边。”
月柠抬眸,眼底尚含水光,轻声迟疑:
“这样……当真没关系吗?前朝与后宫那边……”
“无妨。”
胤禛笃定地抚着她的后背,语气沉稳可靠,
“放宽心,万事皆有朕,所有事,朕都会一一妥善解决。”
这句话像是卸下了压在月柠心头所有重担,她再也克制不住,伸出双臂紧紧环住胤禛的脖颈,泪水再次决堤,哽咽低语:
“四郎,莺儿一点也不愿你离开。
莺儿贪心,只想日日岁岁伴在四郎身侧,只想独占四郎,莺儿不能没有四郎。”
怀中温热柔软的人哭得颤抖,胤禛心底柔情泛滥,紧紧回抱住她,轻声回应:
“朕何尝不是。
整整一日,朕脑海之中时时刻刻全是你的身影,早已离不开你。往后不会再有这般分离煎熬了。”
话音落下,他俯身吻上月柠。
落日最后的霞光缓缓褪尽,清浅月华自云层之间倾泻而下,如水银般铺满青石庭院。
绵长的吻纠缠交错,从唇角辗转至下颌,胤禛手臂牢牢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调转方向,让月柠面对面稳稳坐在自己腿上。
秋千不堪这般相拥相靠的重量,发出持续不断、低低的吱呀声响,伴着夜风悠悠来回轻荡。
一荡之间,二人身躯紧紧相贴,彼此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相融。
庭院当中喷泉涓涓流淌,泠泠水声化作朦胧背景,将殿外所有喧嚣尽数隔绝。
月柠浑身发软,十指无意识揪紧胤禛胸前衣袍,细碎又压抑的喘息自唇齿间溢出,混在晚风之中。
每一次秋千起落,都会带来一阵微妙的震颤,将缠绕不休的情意不断推高。
胤禛一手托着她的臀腿稳住摇晃的身形,一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摩挲,吻愈发深沉,吞噬她所有细碎的呜咽。
月色流淌过二人交叠的身影,树影斑驳落在肩头。
一整日的相思、委屈、惦念在此刻尽数宣泄,没有君臣规矩,没有后宫制衡,只剩下心心相印的男女,在晚风与月色之中沉溺于彼此。
那些潜藏心底、难以言说的拉扯与贪恋,借着秋千一次次的晃荡,层层递进,无处躲藏。
随行宫人皆是深谙眼色,见此情景,悄无声息将永寿宫宫门落锁,远远退至回廊尽头,只留下几名宫女远远待命,绝不靠近庭院打扰半分。
情意渐缓之时,胤禛依旧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稳稳抱着月柠起身,缓步走入寝殿。
唤来宫女备下热水伺候二人梳洗,之后相拥卧于床榻,一夜温存。
自这一晚过后,胤禛再也不曾提起前往翊坤宫留宿一事。
第二日早朝结束,胤禛立刻召集朝中重臣议事,针对西北边防、朝堂势力平衡商议诸多政令。
对于年羹尧,他并未借着后宫之事特意示好安抚。
该有的封赏依旧如期下发,荣华恩宠不曾削减,与此同时选派新提拔的心腹奔赴西北。
明面上是犒劳边关将士,实则暗含敲打,传下话去:
恪守武将本分,分内军务用心办妥,后宫诸事不必过度揣测干涉,该管之事尽心,不该插手之事切勿妄动。
年羹尧接获讯息,敏锐捕捉到帝王态度的转变,心中陡然一凛。
他清晰察觉胤禛不再一味包容纵容,当即收敛一身锋芒,行事步步谨慎,不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
胤禛处置完一连串政务,静坐御案前沉思许久,幡然醒悟从前为周旋各方势力处处隐忍,确实太过宽容。
此刻摆脱层层牵绊,不必逼迫自己做出违心的抉择,这般不受掣肘的感受,令他心境豁然开朗。
自此往后,胤禛行事愈发顺从本心,大半时光留在永寿宫,或是传召月柠前往养心殿相伴。
只是顾及前朝局势,不愿骤然激化翊坤宫的矛盾,时常吩咐内务府源源不断送去珍稀药材、上等绸缎、域外贡品等物。
赏赐厚重优厚,却始终不再踏足翊坤宫过夜。
翊坤宫内狼藉一片,碎瓷残片散落满地。
自那日胤禛冷着脸拂袖离去,全然不顾她难堪的神色径直赶往永寿宫,华妃积攒许久的妒恨与屈辱彻底爆发。
殿中珍玩器皿接二连三被狠狠掼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不绝于耳,一众宫人战战兢兢伏在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出。
华妃胸口剧烈起伏,凤目涨得通红,厉声下令:
“立刻派人去传曹贵人与丽嫔,叫她们即刻来翊坤宫见本宫,片刻都不得耽搁!”
内侍慌忙领命,分头赶往两处传召。
偏殿之中的曹琴默早已知晓发生的全部经过,听闻传召,心头一沉,预料华妃怒火正盛。
她细细嘱咐乳母妥善照看温宜公主,随即整理衣袂,强压心绪前去正殿。
刚踏入殿门,尚未屈膝行礼,一只盛满热茶的白玉茶盏便迎面砸来。
滚烫茶水兜头浇遍她的面颊,茶盏棱角重重磕在她额角,瞬间磕出一道伤口,血珠缓缓渗出。
曹琴默强忍灼痛与眩晕,静静立在原地不敢躲闪。
不多时,丽嫔也匆匆赶到,一进门便撞见这般紧绷肃杀的场面,当即敛了神色,安静站在一旁。
华妃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曹琴默的双肩,指尖用力几乎掐入骨肉,眼神狠厉逼人:
“曹贵人,本宫要元妃那个贱人死,你可明白?
这件事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须尽快动手!”
曹琴默忍着肩头传来的刺痛,定了定神,立刻开口问询:
“娘娘想要动手,嫔妾自然明白。
只是不知,可供驱使的太医,还有能够渗入永寿宫的人手,娘娘是否已经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