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听心亦上前一步,神色审慎:
“娘娘,奴婢方才全程凝神紧盯医女下针的每一处穴位、落针深浅与行针手法,针法循规蹈矩,看不出暗藏玄机。
只是万万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刘畚是华妃的人,今日这番操作,目的显而易见,就是刻意示好,一步步卸下娘娘心中防备。”
月柠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玉镯,转头看向听心:
“永寿宫内宫人侍卫的底细,眼下排查得如何?”
听心有条不紊禀报道:
“回娘娘,宫里侍奉的人手原本皆是皇上亲自挑选调拨,根基可靠。
奴婢遵照您先前的吩咐,又暗中彻查所有人在外的亲眷,逐一登记造册,标记出几名家人身在宫外、极易受人胁迫拿捏的宫人。
另外前些天查到负责打理茶水、清洗茶具的一名宫女,形迹隐隐有异,奴婢已经传令听砚暗中追查,现已确认她的家人已然被丽嫔那边的人控制住,如今这名宫女全程处在咱们的监视之下,一举一动都逃不开眼线。”
月柠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继续严密盯着。
依她们的计划必然要等到刘畚彻底取得我的信任之后,才会伺机动手。
只是眼下尚且猜不透,她们究竟打算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皇后那边可有异动?”
“各处眼线传回消息,景仁宫近来十分平静,暂未察觉到皇后有所动作,仿佛静观其变,坐看翊坤宫与永寿宫相互牵扯。”
月柠轻轻点头:“知道了,眼线持续布控,一刻都不要松懈。”
听心略一迟疑,低声问道:
“娘娘,那名被丽嫔拿捏家人的茶水宫女,要不要将此事暗中呈报皇上,调动御前人手协同防备?”
月柠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暂且不必。静观她们后续如何行动,待到合适时机,再安排不迟。”
时光缓缓流转,一晃将近一月。
这一日刘畚又如约前来,医女备好针具正要施针,刘畚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开口:
“娘娘,今日施针需稍作调整。
调理疗程进入第二阶段,微臣打算更换几处穴位,巩固调理的成效。”
月柠眸光极轻一顿,面上却不露分毫波澜。
身侧的听心心弦骤然绷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医女手中银针之上,暗中戒备。
月柠语气平和,淡淡应道:“无妨,你只管安排动手。”
她识海之内,云宝儿已然开启全天候监测,丝丝微光萦绕在月柠周身经脉,任何药性异动、经脉异常刺激,都会第一时间预警。
医女依照刘畚授意,更换穴位缓缓落针,整套行针手法较之往日暗藏微妙变化。
一整套针灸完毕,刘畚客套寒暄几句,便带着医女躬身告退。
不多时,那名被监视的茶水宫女捧着一盏热茶与几碟精致茶点走入殿内,小心翼翼将茶汤放置月柠手边,垂首静立一旁。
月柠目光淡淡扫过茶盏,轻轻抬手,示意宫人尽数退下。
殿门闭合的刹那,听心快步上前,先取茶盏妥善收好,又凝神细细回想方才刘畚改动后的整套针法,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凝重。
不多久,云宝儿的微光浮现,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响起:
“柠姐姐,茶水之内检测出一种极隐蔽的秘药粉末,名唤枯元散。
药粉色泽通透,溶入沸水之后无色无味,与茶香相融,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分毫。”
听心紧接着补充:
“奴婢反复比对针法与药性,已然摸清其中歹毒算计。
这枯元散单独温水服食,药性平和,至多使人略感困乏,寻常太医把脉绝难查出毒素。
方才刘畚改动后的那套针法亦是同理,单独施针只可疏通经络,看似依旧是调理身子的法子。”
“可二者一旦相配,便是致命杀局。”
云宝儿继续道出其中凶险,
“这套特殊针法会强行打通周身经络,引导潜藏在茶汤里的枯元散顺着经脉缓缓渗入五脏,日复一日蚕食本源气血。
中毒之人不会骤然暴毙,只会日渐精神萎靡、气力衰减,脉象慢慢变得虚浮无力,所有症状看上去与常年忧思劳损、油尽灯枯别无二致。
不出一月,体虚之象便会彻底显露,待到旁人察觉异常,五脏已然受损难救,任什么神医也无从回天。”
一计针药相合,两两拆分皆无可疑之处,唯有一同施展,方能杀人于无形,事后追查,寻不到半分确凿证据。
月柠垂眸望着那盏茶水,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弧度。
华妃、曹琴默苦心筹划这么久,终究是亮出了真正的杀招。
听心低声问道:
“娘娘,接下来应当如何应对?
这茶,咱们定然不能碰。要不要立刻收网,将宫女与刘畚一并拿下?”
月柠轻轻摇了摇头,缓缓抬手摩挲杯沿:
“现下贸然动手,就算将一众相关人等揪到跟前,我安然无恙,到头来也只能小惩大诫,伤不到翊坤宫根本。
既然她们胆敢铤而走险布下这般阴毒圈套,这一回,便要叫她们自作自受。
咱们只管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她抬眼望向听心,沉声询问:
“先前我吩咐听砚物色可靠太医,可有眉目?”
听心立刻躬身回话:
“回娘娘,听砚已经寻到合适人选。
那人供职太医院,素来埋头钻研医术,性子木讷不喜攀附朝堂派系,寻常并不惹眼,是个十足医痴。
听砚借着几副失传古方与珍稀药材加以笼络,已然获得对方信任。
此刻只等候娘娘吩咐,静待行事。”
月柠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冷笑:
“再等七日。
七日之后,就让她们亲眼见识见识,自己苦心谋划会生出何等‘成效’。
另外,此事也该寻个时机,稍稍向胤禛旁敲侧击一番。”
商议既定,那盏暗藏枯元散的茶汤自然一口未动,听心暗中拿去后院尽数浇入花圃,不留半点痕迹。
入夜时分,胤禛如同往日一样来到永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