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用力甩开她的手,语气满是失望:
“被人当枪使尚且浑然不觉,也难怪三阿哥无论如何教导,始终难成大器。
你若真心想要保全三阿哥,往后万万不可再行蠢事。
你但凡闯出祸事,首当其冲受牵连的便是他,记住了吗?”
齐妃怔怔愣在原地,连连点头落泪:“臣妾记住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自今日起,你在长春宫禁足。
吃穿供给如常,三阿哥准许定时前来探望,但你无朕旨意不得踏出长春宫一步。”胤禛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齐妃正要开口乞求,胤禛冷冷瞥她一眼:“你若再多言,往后三阿哥也不必再来见你。”
齐妃立刻死死咬住嘴唇,呜咽着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胤禛转身离开长春宫,一路去往景仁宫。
齐妃一事让他心中旧疑无限放大,当年纯元难产而亡、后宫多年层出不穷的阴私诡计,一桩桩重新浮上心头。
消息提前传入景仁宫,宜修强压下内心震动,迅速整理仪容,立在殿门前端庄迎驾,面上带着从容温和的笑意: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前来臣妾这里?”
胤禛驻足立在殿中,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不带半分暖意,淡淡开口:
“皇后以为,朕为何而来?”
宜修闻言身形微顿,转瞬便重新扬起得体温婉的笑意:
“莫非皇上是有什么事务,想要交由臣妾处置?”
胤禛不愿与她虚与委蛇,开门见山,语调冷冽:
“齐妃给贵妃下药一事,是你暗中安排的?”
宜修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齐妃那个蠢东西,定然已经被抓,把自己供了出去。
可面上半分慌乱都不肯显露,蹙眉露出委屈疑惑之色:
“皇上何出此言?
怎会这般质疑臣妾对贵妃的心意?
皇上应当知晓,自上次闲谈过后,臣妾心底已然认定贵妃便是姐姐转世,臣妾痛惜姐姐当年离世,又怎会存心加害于她?
不知齐妃究竟同皇上说了什么糊涂话?”
胤禛定定看着她,缓缓道出实情:
“齐妃做了一碟掺有红花的糕点送入永寿宫,意图谋害贵妃腹中皇嗣,人证物证俱在。
齐妃招供,是你同她言说,一旦贵妃诞下皇子,三阿哥将来便再无立足之地,她受你蛊惑才铤而走险。
皇后,这话可是真的?”
宜修当即露出一副惊骇不已的模样,声音带上几分惶急:
“皇上!万万不可只听信齐妃一面之词,怎能将这等谋害皇嗣的罪名扣在臣妾头上!
臣妾那日的确留齐妃叙话,只是忧心三阿哥课业懈怠,本意劝她多多督促三阿哥勤学上进,将来也好给贵妃腹中的小皇子做个表率。
臣妾仅仅是规劝母子勤勉,哪里料到齐妃心思偏激,竟生出这般恶毒念头!
臣妾当真没有半分加害贵妃的心思,皇上怎能不信臣妾?
臣妾如何舍得伤害姐姐,又怎会去为难贵妃妹妹?”
胤禛一瞬不瞬盯住她双眼,沉声追问:
“皇后,你当真乐见纯元归来?”
宜修呼吸微滞,须臾之间迅速平复情绪,柔声道:
“自然是真心欢喜。起初乍闻此事,臣妾只觉太过离奇,一时难以接受,可静下心细细思索,心中只剩欣喜,能够再见姐姐,是臣妾求之不得的幸事。”
胤禛深深凝望她许久,薄唇轻启:“是吗。但愿你心中当真是这般想的。”
说罢,他不再多言,径直起身预备离去。
“皇上!”宜修连忙出声挽留,“皇上这便要走了?”
胤禛脚步未停,淡淡丢下一句:
“嗯,朕要回永寿宫照看贵妃,免得又冒出不长眼的人,妄图谋害她与腹中孩儿。”
一句话如利刃,噎得宜修半晌接不上话,片刻才勉强挤出和声:
“皇上说得极是,确该多加看护贵妃妹妹。
齐妃实在太过糊涂,平白叫贵妃蒙受无妄之灾。
皇上,不如由臣妾下旨对齐妃稍加惩戒?”
“不必。”
胤禛摆了摆手,
“朕早已传下旨意,令齐妃禁足长春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此事无需皇后费心。”
宜修心中一凛,连忙俯首:“是,臣妾明白。”
胤禛转身踏出景仁宫,銮驾一路行至永寿宫大门。
他没有立刻踏入内殿探望月柠,先示意左右寻来芳若。
廊下风灯摇曳,胤禛低声对着芳若细细叮嘱一番,句句缜密。
芳若起初听闻内情尚有几分错愕,片刻之后重重颔首,表示尽数领会。
胤禛抬眸望向景仁宫所在的方向,夜色沉沉将殿宇笼罩,神色晦暗难辨。
无数陈年疑云盘旋心头,当年纯元难产离世的种种疑点再度浮现。
他沉默片刻,心底暗暗祈愿,只希望自己心中那可怖的猜想,终究只是多虑。
就在这时,内殿里传来一道期盼疑惑的呼唤,隐隐带着探寻:“四郎?是四郎回来了吗?”
听见月柠的声音,胤禛周身刺骨的寒意顷刻间尽数散去,眉宇间覆上一层柔软温情,快步向内殿走去,轻声应着:
“莺儿莫要起身乱动,朕这就进来。”
踏入暖阁,月柠正扶着软枕想要坐起,胤禛连忙上前小心将她护稳。
不多时晚膳送了上来,自怀有身孕之后,月柠口味变得刁钻无常,时而嗜酸,时而喜辣,寻常精致膳食常常动不了几口。
胤禛毫无帝王架子,陪着她一同享用这些酸甜辛辣的小菜,不厌其烦,时不时夹起菜蔬送至她唇边。
殿内暖意融融,窗外朝堂后宫的暗流汹涌仿佛被隔绝在外。
此刻他心中别无杂念,满心期盼眼前人与腹中孩儿能够平平安安,顺利渡过十月怀胎,安稳降生。
只要母子二人平安,其余风波,他自有办法一一挡下。
……
午后日光透过菱花窗,筛下一层融融暖光,永寿宫内静悄悄的。
月柠午睡初醒,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眸。
听心摒退殿内其余宫女,独自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扶她半坐起身,又取软垫垫在她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