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遭再无旁人,听心俯身,压低嗓音轻声禀报:
“娘娘,听砚那边递来密信了。
自从华妃失势被禁,皇后便举荐姜忠敏接管内务府。
听砚暗中追查多日,查到一桩要紧事,皇后暗中吩咐姜忠敏,打算将咱们日常冲泡杏仁茶的杏仁粉暗中调换,内里掺入大量桃仁粉。
另外每日送入宫中陈设观赏的鲜花,浸花的清水里,被添了凝寒散。”
“凝寒散?”月柠眉梢微抬。
“对。此药药性阴寒,分量极轻,单独一样用上,几乎察觉不出异样,寻常太医诊脉也难以捕捉。
可若是桃仁与凝寒散日复一日一同累积侵入身子,寒毒持续郁结胞宫,腹中孩儿极易畸变,难以足月降生,就连娘娘您的身子,也会被长久耗损,落下难以根治的病根。”
月柠抬手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边漫开一抹浅淡冷嗤:
“呵,手段比当年对付纯元时还要精进不少。
想来是知晓芭蕉这类东西没法直接混进我的饮食之中,我身边守卫森严,江华日日诊脉,太过明显的药物极易暴露。”
“杏仁粉掺桃仁粉,寻常人单凭气味、色泽根本分辨不清。
单独少量服食桃仁无碍,零星阴寒药材也掀不起风浪。
可几处算计叠加在一起,日积月累,便是杀招。
宜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听心面色焦灼,急切开口:
“娘娘,那咱们即刻让听砚暗中调换所有东西,截断这些算计?或是直接收集证据,上报皇上?”
月柠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沉静:
“暂且不必。这绝不会是她唯一的布局。
依我看,她下一步,目标该是江华了。”
听心骤然一怔,满眼疑惑:“娘娘的意思,皇后想要设法换掉江华太医?”
“正是。”
月柠轻轻颔首,语调平缓,将其中关节娓娓道来,
“她布下这么多隐晦手段,最需要一名能够帮她遮掩脉象、瞒住胎象的太医配合。
只要江华还在我身边伺候,日日为我诊脉,长久下来体内寒毒迟早会被察觉。
只要江华不为她所用,她这些暗中布置,终究只是徒劳。
想要万事万全,必先除去江华。”
听心恍然大悟,连忙追问:“那咱们眼下该如何应对?”
“你即刻悄悄派人传话给江华,嘱咐他近期务必当心自身安危。
倘若遭遇突袭、暗算,万事优先保全性命。
若是事态突发,可以将计就计,让暗处动手之人以为计谋得逞。”
听心心神一凛,立刻躬身应下:
“是!奴婢即刻安排人暗中送信,绝不让旁人察觉分毫。”
殿内再度归于安静。
听心躬身退下去安排事宜,暖阁只剩月柠一人。
她指尖温柔缓缓摩挲小腹,垂眸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淡淡的期许:
“宝宝,你且安心在腹中好好长大。照眼下这般局势来看,说不定,在你降生之前,娘便能坐上后位了。”
窗外微风拂动纱帘,光影明暗交错。
后宫无形的厮杀早已拉开帷幕,宜修步步紧逼,月柠从容接招,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不过短短数日光景,永寿宫请安脉的人便换了模样。
这一日辰时,宫人引着章太医步入暖阁。
月柠倚坐在铺着狐绒软垫的软榻上,抬眸望见来人,面上露出几分诧异,轻声开口:
“今日怎么是章太医前来?江太医何在?往日皆是江华过来为本宫请脉。”
章弥心中一紧,连忙屈膝跪倒在地,恭声回话:
“回贵妃娘娘,江太医外出途中不幸遭遇匪徒袭击,身受创伤,需要静养数月,短时间内无法入宫当差,故而由微臣接替,前来照料娘娘安胎事宜。”
月柠眉眼间当即浮起真切的担忧:
“竟有此事?江太医伤势如何,可会危及根本?”
“娘娘不必忧心,性命无虞,只是外伤较重,需安心休养。”
月柠缓缓颔首,似是松了口气,立刻吩咐身侧宫人:
“听心,你去库房挑选一批上等伤药、人参补品,送到江太医府邸,替本宫好生慰问一番,莫要怠慢。”
“是,奴婢即刻去办。”
吩咐完这些,月柠神色如常,坦然伸出手腕,语气平和:
“劳章太医为本宫诊脉。”
章弥定了定神,指尖搭上月柠腕脉,屏息细细体察片刻,片刻之后收回手,躬身禀奏:
“恭喜娘娘,脉象安稳和顺,胎象稳固,并无任何异状。只需如常静养便可。”
月柠淡淡一笑,赏了银两,便示意宫人将章弥送走。
一日转瞬即逝,暮色垂落,胤禛处理完前朝政务,准时踏入永寿宫,身侧还跟着一名衣着素净、气质沉稳的中年嬷嬷。
月柠见了,不由得面露疑惑:“四郎,咱们永寿宫嬷嬷人手本就充裕,今日怎么又带来一位?”
胤禛缓步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耐心解释:
“这位陈嬷嬷通晓医理,擅长妇人安胎调理。
太医进出后宫终究多有不便,让她常住永寿宫,你腹中孩儿金贵,但凡夜里身子有半点不适,她便能第一时间照看。”
月柠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扬起欢喜的笑容,轻轻靠在他肩头:
“原来如此,还是四郎思虑周全,处处都惦记着我与孩子。”
晚间一同用过晚膳,胤禛陪着她闲话片刻,便去了书房处理几份奏折。
浴室内水汽氤氲,听心持着软巾,细心伺候月柠沐浴。
四下没有外人,月柠忽然低声开口,打破静谧:
“看来皇上心中的疑心,远比咱们预想的还要深重。
如此倒是省事,很多事不必我们费尽心力布局。”
听心手上动作一顿,瞬间反应过来:“娘娘指的是章太医接替江太医一事?”
月柠轻轻点头,眸光沉静,望着蒸腾的水雾缓缓分析:
“没错。先前本宫身中枯元散之时,皇上便对章太医心存怀疑。
彼时章太医推脱不曾见过此种奇毒,也没接触到茶杯里的水才不曾怀疑是中毒,勉强蒙混过关。
可依皇上的性子,既然心底存了猜忌,以他的手段,随便寻个由头便能将章太医调离太医院,暗中处置了。”
“可他非但没有调离此人,如今江华遇袭休养,章太医反倒得以接手为本宫安胎,纵然是皇后设计的,可这其中若是没有皇上默许,你觉得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