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守在榻侧凝望片刻,确认她呼吸平稳,胎相安稳,才缓步走出屏风,踏入外厅。
外厅之中气氛凝滞如冰,胤禛缓步踏出屏风,面色阴沉似水,目光沉沉锁在宜修身上,周遭空气仿佛都冻住一般。
宜修见他出来,立刻压下心底慌乱,面上堆起惶急担忧,快步上前,声音刻意带上几分颤抖:
“皇上,贵妃妹妹现下如何了?方才殿中变故迭起,真是吓到臣妾了,想来方才情势万分凶险。”
胤禛眸光冷冽,没有半分温度,直直望着她,字字如寒刃刺出:
“贵妃落到这般腹痛动胎气的境地,难道不正是你心中所想,亦是你一手安排的局面?
如今又何必在朕面前惺惺作态,装出忧心忡忡的模样。”
这话当头砸下,宜修浑身一震,满眼不可置信,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凄楚:
“皇上!您怎能这般冤枉臣妾!
臣妾是中宫皇后,统摄六宫,安稳后宫本就是臣妾的职责,如何敢蓄意加害身怀龙裔的贵妃?
岂能仅凭一名嬷嬷的片面之言,便随意猜忌臣妾!
更何况贵妃神似姐姐,臣妾日日见着她,便如同看见姐姐在世,心疼尚且来不及,怎会生出歹念加害她?”
她说着便想要哽咽落泪,竭力摆出委屈无助的模样,妄图打动胤禛,洗清自身嫌疑。
就在这时,内殿隐约传来一声微弱的翻身响动,想来是昏睡的月柠将要转醒。
胤禛心头一紧,唯恐宜修持续哭喊惊扰到榻上休养的人,厉声冷喝:
“闭嘴!”
宜修话音骤然卡在喉间,不敢再高声哭诉。
胤禛不再多看跪倒在地的皇后,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听心,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郑重:
“仔细守好贵妃,若是你们娘娘醒转,第一时间派人去侧殿书房回禀。”
“奴婢记下了!”听心连忙躬身领命。
吩咐妥当,胤禛抬眸示意侍卫,沉声道:
“所有人,随朕移步侧殿书房问话。”
一旁待命的陈嬷嬷趁着众人视线尽数聚在皇上身上,不动声色朝身侧亲信小宫女递去一道隐晦眼色,小宫女心领神会,悄无声息退往偏房,前去取预先留存的证物。
宜修怔怔跪在原地,心头纷乱翻腾,全然猜不透胤禛心中盘算。
皇上勒令她停止哭喊,想来是顾虑惊扰贵妃歇息,可紧接着便要带所有人前往书房单独审问,此举用意莫测。
愤恨如同潮水涌上心口,精心筹谋的布局功亏一篑,可眼下万万不能自乱阵脚,必须先熬过眼前这一关,实在不行,寻个底下宫人推出去当做替罪羔羊。
宜修整理心绪,勉强撑着身子起身,跟随着众人一同去往侧殿书房。
书房内窗扉半掩,光线偏暗,檀香静静缭绕,更衬得氛围肃杀压抑。
胤禛径直坐上上首主位,手肘轻搭扶手,指尖轻轻敲击案几,一下又一下,规律的声响重重敲打在人心上。
他目光深邃森寒,牢牢落在宜修身上,眼底翻涌着失望、愠怒,还有长久积攒下来的重重疑窦。
他心中早有无数线索佐证宜修屡次暗中作祟,今日之事不过是彻底点燃引线,只是心中尚且残存一丝微弱的期盼,盼她能够坦诚认罪。
长久沉默的注视令人难以承受,宜修喉头微紧,率先打破死寂,声音柔弱忐忑:
“皇上,难道您心中,当真认定是臣妾蓄意加害贵妃?”
胤禛缓缓抬眼,胸腔之中压抑着翻腾的怒火,嗓音低沉厚重:
“皇后,朕今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暗中筹谋算计贵妃母子,一桩桩,一件件,如实坦白。”
宜修依旧不肯松口,不断摆出受害者姿态,眉眼满是黯然伤痛:
“皇上何以至此怀疑臣妾?
臣妾是您的皇后,相伴多年,主持后宫以来,臣妾何时无端加害过宫中妃嫔?
只凭些许捕风捉影之事便定罪,实在令臣妾寒心。”
听闻这番拒不认罪的辩驳,胤禛心底那最后一丝期待彻底消散。
他失望地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骤然睁开,眸底隐隐掠过一丝杀意。
“好。既然你执意负隅顽抗,不肯据实招认,那人也不必留情了。”
话音落下,胤禛手掌重重拍在黄花梨书案之上!
“嘭!”
巨响震彻书房,胤禛一掌重重拍落在桌案,文房四宝俱是微微震颤。
宜修本还强撑着心神想要辩驳,猝不及防被这雷霆之势惊得浑身狠狠一颤,心底骤起无边慌乱,方才想好的说辞尽数堵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口。
不等她稳住气息,殿内侍卫、宫女、章太医一干人等早已惶恐屈膝,扑通跪倒一片。
宜修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一同屈膝伏跪,锦缎衣摆铺落在冰冷地砖上,满室之人屏息凝神,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胤禛居高临下地望着伏在地上、依旧打算闭口抵赖的宜修,眸底寒意层层翻涌,不愿再耗费唇舌与她虚与委蛇,冷声扬声吩咐:
“陈嬷嬷,上前,将你查到的所有线索,一桩一件,尽数说清楚。”
“奴婢遵旨。”
陈嬷嬷从容踏出队列,躬身应声,随即转头朝门外招手。
两名小宫女捧着托盘缓步入内,托盘之上整齐摆放三样证物:
一罐封存完好的杏仁粉、一枝带着露水的观赏鲜花,还有那只碎裂白瓷药碗,瓷片凹槽里残存着少量褐色药汁,妥善盛放在琉璃浅碟之中。
陈嬷嬷伸手指向第一只瓷罐,朗声启奏:
“启禀皇上。
这便是日常送入永寿宫,用来给元宸贵妃冲泡杏仁茶的杏仁粉。
自从奴婢奉皇命入永寿值守,贵妃娘娘所有入口饮食奴婢必会仔细查验。
数日前奴婢察觉杏仁茶气味有异,单独开罐细查,发现这杏仁粉之中暗中掺入桃仁粉末。
桃仁药性破血,用量虽调配得极为细微,寻常人食用无碍,可身怀六甲的女子长久服食,便是极大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