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身着繁复华贵的皇后朝服,头戴沉甸甸累丝点翠珠翠凤冠,一步步走上丹陛,接受六宫妃嫔、王公命妇跪拜行礼。
一身荣光,风光无限,站在帝王身侧,接受普天之下的恭贺。
普天同庆之时,有人欢喜,便有人恨入骨髓。
被禁足的年世兰,隔着厚厚的宫墙,隐约听着外头阵阵礼乐喧天,又听被派来送粗茶淡饭的宫人闲谈,皇后封后、嫡子降生的消息传入耳中。
再念及年家彻底倾覆,兄长年羹尧已然身死,昔日煊赫的年家,落得家破人亡。
满心怨毒肆意滋长,在心底疯狂蔓延。
从前尚有家族牵绊,行事还存几分顾忌,如今年家尽数覆灭,她早已一无所有,不过苟延残喘。
自己落得这般凄惨境地,她便也不想叫月柠安稳顺遂,安享这泼天的荣华与宠爱。
她拿出自己在偷偷藏下的仅存的几件珠宝,买通了几个依旧念着昔日恩惠的宫人,暗中传递消息,联络他们。
打算趁永寿宫最风光的时候,深夜纵火,要一把大火将月柠烧死在宫内。
当做她送的‘封后大礼’。
可经历过月柠中毒一事之后,胤禛对月柠的保护加倍布置。
永寿宫内外暗卫潜伏,侍卫轮班层层布防,屋檐之上皆有值守,半点疏漏都无。
被收买的宫人鬼鬼祟祟趁着夜色潜入宫院角落,火种尚未引燃,便被埋伏的侍卫当场拿获,捆缚关押起来。
侍卫深知事态重大,却也不曾贸然半夜惊扰帝后,将人严密关押于内务府监牢,待到第二日清晨,才将完整口供与物证一并恭敬呈上御前。
胤禛阅完供词,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龙颜勃然大怒。
他先前顾念往日数年情分和愧疚,尚且留她一条性命。
可年世兰死不悔改,依旧心肠歹毒至此,竟敢在皇宫纵火谋害中宫皇后,而且他可还住在永寿宫呢。
顺着供词细细追查,还查到端妃暗中推波助澜的痕迹。
端妃并未直接参与纵火,却是有意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给那几名宫人递了些许小小的方便,没有第一时间告发。
她心中打的算盘便是:
只要纵火之事闹大,年世兰必死无疑。
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血海深结,唯有年世兰一死,方能了结。
铁证清清楚楚摆在面前,胤禛没有半分姑息。
当即降下两道旨意:
年世兰废为庶人,打入冷宫,赐死。
端妃亦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传旨太监带着宫人捧着毒酒白绫送入冷宫。
年世兰抵死不肯领下毒酒,在冷宫内放声叫嚷挣扎,连连嘶吼要面见皇上。
她双目赤红,鬓发散乱,满是难以置信,嘶吼质问:
“为何!皇上!你杀我兄长,倾覆我整个年家,如今竟还要狠心取我性命!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端妃也万万没有料到,自己那一点细微的小动作,竟被皇上查得明明白白,半点也未曾遗漏。
她本就常年体弱多病,平日里全靠宫中药材汤药吊着性命,一旦打入冷宫,再无药材供给,就算不赐死,也活不了多久。
事已至此,她再无顾忌,也不必继续隐忍伪装。
看着歇斯底里的年世兰,索性将埋藏多年的真相尽数摊开。
“你还执迷不悟?
你以为这么多年的恩宠,当真全是情意?
当年那碗害得你失去孩子的汤药,是太后与皇上授意我送去你院中的。我暗示你多次,可你一直都想不明白。
你这么多年一直无法怀有身孕,不是你身子不济,是皇上赐你的那盒欢宜香,里面掺了大量麝香。
从一开始,皇上便忌惮你年家的兵权,从来就没有打算让你生下孩子。”
字字句句,如冰冷利刃狠狠扎进年世兰心口。
她一生痴心错付,将一腔情意尽数付给帝王,那些羡煞后宫的盛宠,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年世兰只觉天旋地转,万念俱灰,再也撑不住,哀嚎一声,猛地一头狠狠撞向冷宫冰冷粗糙的石柱,鲜血溅落,当场气绝。
端妃望着她倒在血泊之中的尸首,心中只觉可笑又可悲。
纠缠半生,爱恨到最后,落得这般结局。
她走上前,取过原本赐给年世兰的那壶毒酒,拔开塞子,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功夫,身子软软滑倒在地,便也没了气息。
二人皆已经被废为庶人,死后便依照庶人之例草草收敛,没有隆重丧仪,没有追封谥号,悄无声息下葬,这件事也没有在宫中掀起半分波澜。
经此接连几番大清洗,后宫再无敢兴风作浪之人。
胤禛果真信守对月柠许下的承诺,往后再不曾踏足其他妃嫔的宫院,大多留在永寿宫,或是将月柠带到养心殿。
起初尚有不少妃嫔心中存着一丝期待,盼着皇上一时兴起能够临幸自己,日日梳妆等候。
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过去,始终不见帝王踏足,终于尽数放下念想。
好在宫中份例吃喝供给无忧,四季衣物、炭米药材,内务府皆按份例按时发放,并无苛待。
月柠执掌六宫,心性宽厚,并不刻意打压为难众人,亦会依照各人资历性情,每隔数年适度抬升位份,给她们体面与尊荣。
一众妃嫔也渐渐放平心态,不再执着帝王恩宠。
各自寻了读书、弈棋、调香、刺绣、莳花弄草一类的消遣。
有的在院内开辟小圃栽种花草,有的整日埋首书卷,日子过得闲散安逸。
逢到宫中节庆,众人依礼朝见皇后,礼数周全,礼毕便各自回宫,后宫一派安稳和睦。
胤禛素来勤勉,原本更是常年埋首奏折,常常通宵达旦,把自己熬得身心俱疲。
月柠看在眼里,每每等他回到寝殿,便亲手为他按揉太阳穴,轻声劝解。
“朝堂固然重要,可皇上乃是一国根本,若是龙体亏耗,反倒耽误家国大事。
朝中既有可信的股肱之臣,大可适当放权,不必凡事都要一人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