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准备好了。”
李夫人轻轻点头，眉眼柔和，
“给大哥、大嫂准备的淮安本地特产，还有连同送他们几个孩子的小玩意儿、布料点心，一一都分箱装好，不会失礼数。
祖宅那边也已经提前让人打扫收拾干净，只等我们过去落脚。”
李文熚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微微颔首。
饭桌上安静片刻，月柠放下手中的竹筷，抬眼看向爹娘，眼底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眷恋，柔声开口。
“爹，娘，过几日我就要离开淮安回京了，往后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此地。
吃完饭，我们一家人不如出门到城中街上逛一逛吧，我还想再去吃一回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淮扬糕团，那桂花糖糕滋味极好，以后怕是很难吃到这般地道的了。”
李文熚听见女儿这般话语，心中生出几分不舍，脸上重新漾开温和笑意，大手一挥，十分痛快。
“哈哈哈，这有何难，我家言儿的心愿，哪有不满足的道理。
吃过午饭，咱们一家子便上街走走。”
就在月柠与家人对话的同一时刻，识海中云宝儿的声音悄然响起。
“柠姐姐，全部设置已经搞定。
听砚已经就位，就在城南那条街市之上，正在街边卖身葬母，刚好是等会儿出门的必经之路，一切静待时机。”
窗外春风卷着桃花瓣，又一阵轻轻吹过窗沿，饭厅之内暖意融融，一家人说说笑笑，继续享用这一顿春日午膳。
很快一桌午膳便吃的干干净净，下人上前撤去满桌碗碟，又端上来几盏刚沏好的新茶。
一家人坐在厅堂里歇脚消食，闲谈了一小会儿，春日的日头暖洋洋悬在半空，时辰正好合适出门逛街。
要上街抛头露面，身为官家小姐，礼数不能废。
月柠回房取来了一顶素纱帷帽，浅青色纱帘垂落下来，薄薄一层，既可以遮挡街上路人的视线，又不会完全隔绝外面的光景，戴好之后，才跟着父母一同踏出知州衙门的大门。
兄长李景屹、小妹李静瑶也一并跟了出来，仆从、小厮跟在身后，一行人缓步走入淮安城内热闹的长街。
春日街市格外繁华，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卖吃食点心的、绸缎布料的、珠花首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摩肩接踵。
街边摊贩一个挨着一个，人来人往，喧闹非凡。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见街口围了三三两两一大圈百姓，里三层外三层，都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议论，指指点点，时不时传出几声唏嘘叹惋。
“哎，那边围了好多人，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李夫人抬眼望过去，略带几分好奇。
李静瑶年纪小，心性好奇，拽着月柠的衣袖，踮着脚尖就想往人堆那边凑：
“姐姐姐姐，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一家人便顺着人流慢慢靠近那处围观的圈子。
人群正中央，一名青布素衣的少年跪在冰冷青石板地上。
一身衣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处整齐的补丁，身前地面铺着一张白纸，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卖身葬母四个大黑字。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轮廓深邃周正，垂着头，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纵使落到这般窘迫境地，也不见半分卑躬屈膝的寒酸相。
他身侧还放着一捆简陋的草席，手边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只有寥寥几枚路人施舍的铜板，看得出来，所得甚少，远远不够置办一口薄棺。
月柠隔着纱帘一眼便看见了他，心中暗叹系统身份设定果真滴水不漏，随即立刻换上一副浑然无心、口无遮拦、憨直懵懂的模样，像是脑子里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半点不过滤，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爹娘听得清清楚楚。
她睁大一双眼睛，伸手指向圈中的少年，一脸惊诧，脱口就嚷嚷出来：
“哎呀爹！你这是在外边有人了！连私生子都有了！”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一瞬。
李文熚正慢悠悠负手观望街景，冷不丁听见自家女儿蹦出来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都瞪圆了，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又哭笑不得，手都抬起来，作势要轻敲她的额头，气息都有些不稳。
“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这种话也是能随口乱讲的？！”
李夫人也是一愣，眉头皱起，转头看向月柠：
“静言，休得乱说话，平白无故怎么讲出这种浑话。”
一旁的兄长李景屹也懵了，挠着后脑勺，完全搞不懂自家妹妹好好的怎么冒出这么一番惊人言语。
月柠却丝毫不怕，还往前凑了半步，依旧一脸认真，伸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听砚：
“你们快看啊！你们看他那张脸，和爹生得何其相像！
我方才远远第一眼望过去，以为这是爹流落在外面的儿子呢！”
听她这么一说，李夫人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变，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认真望向圈内跪着的少年。
这一望，李夫人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眉眼，那鼻梁，颧骨轮廓，竟真的和身侧的李文熚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方才隔着人潮没细看，如今定睛看去，相似度高得吓人。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委屈，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直直盯住李文熚，声音都带上一点颤意，又伤心又惊疑。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你当真背着我在外边留有骨肉？”
她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继续说道，
“你若是真的看中哪家女子，大可同我明说便是，我又不是那善妒悍妇，纳妾收房我也不会拦着你，何苦要把孩子流落在外，让他沦落到卖身葬母这般凄惨境地？”
李文熚被妻子这番质问砸的满头雾水，一脸冤枉，急得连连摆手，脸颊涨得紫红，急得跺脚：
“夫人！你怎么也跟着言言这丫头胡思乱想！
我李文熚做官做人，自问行得端正，哪里会有什么外头的私生子！
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场面一时间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