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围观的百姓看得满心唏嘘,纷纷低声交头接耳,感叹造化奇妙,失散多年的骨肉,竟能在闹市街头这般离奇重逢。
见要接人归家,围观的众人也识趣,没有再多逗留,三三两两渐渐散去。
李夫人怕少年久跪青石板伤了膝盖,连忙伸手将听砚缓缓搀扶起身。
他跪在冰冷地上许久,双腿早已发麻,刚一站起身子便微微一晃,李夫人赶忙牢牢将他扶住,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半分也舍不得松开,眼眶依旧红红的,柔声唤道。
“走,跟娘回家去,回咱们自己的家。”
就这样,一行人带着失而复得的李景砚回转知州内宅。
家中上下得知老爷夫人寻回了当年落水失踪的小公子,全府又惊又喜,处处皆是欢腾之气。
失而复得,李夫人与李文熚心中满是亏欠,对李景砚极尽补偿疼爱,吃穿用度样样都按着最好的规格置办,新衣新鞋、笔墨书卷一应俱全,生怕委屈了他半分。
李景砚初回李家,尚有几分拘谨疏离,但感受着一家人实打实的暖意,也慢慢安下心来,渐渐融入这个阔别十数载的原生家庭。
日子一晃过得飞快,家中诸事陆续安顿妥当,转眼便到了月柠要动身回京参与选秀的时日。
李景砚既然已经认祖归宗,自然要跟着家人们一同返回京城。
一则要拜见族中长辈,告知族人他尚在人世的消息。
二则也要去往李家祖坟,焚香祭拜,告慰列祖列宗。
李文熚衙门公务缠身,照例不能擅离职守随同北上。
可该打点的银钱、路引、书信、进京要馈赠的各色礼品特产,他全部一一筹备周全,又再三叮嘱长子李景屹路上务必要护好母亲与几位弟妹,事事谨慎。
一家人择了吉日,舍弃颠簸的陆路马车,改走水路入京。
乘船而行,少了山道陆路的晃荡磕碰,行进速度也更快。
万幸一家老小都不晕船,一路顺水行舟,倒也算安稳顺遂。
舟船一路向北,渡过江河,不多时日便抵达了京城。
李家大伯一早就收到淮安送来的书信,知晓他们归期,早早便带着家眷、仆从在码头等候接应。
祖宅也早已提前打扫收拾得干干净净,屋舍齐整,陈设完备。
众人登岸之后,彼此相见,又是一番感慨唏嘘,尤其看见失而复得的李景砚,大伯一家更是惊叹连连。
简单寒暄完毕,众人便一同乘车,浩浩荡荡去往李家祖宅,就此安心在京城住了下来。
一家人在京城祖宅安安稳稳住下,日子过得平静有序,转眼便到了包衣女子内务府选秀的日子。
到了选秀当日,月柠并未刻意去做什么改变。
一切皆如原剧情一般,一轮选秀过后,圣旨传下,她被指给四贝勒胤禛,入府为侍妾格格。
此番一同被赐入四贝勒府的,还有耿氏与武氏,旨意已定,择定了同一吉日,一同入贝勒府伺候。
消息传回李家,阖府知晓月柠的归宿尘埃落定,内堂之中,李夫人召集大伯、李景屹、李景砚几人坐下,正式商议起往后一家人的行止归处。
若是没有找回李景砚,原本的打算是,待选秀一事了结,李夫人便带着李景屹、李静瑶一同动身,返回淮安,回到李文熚身边团聚。
可如今失而复得的李景砚就在眼前,相处这些时日,家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天资出众,读书悟性极高,过目能诵,课业一点即通,是块读书科考的好料子。
淮安那边到底只是一方知州任上,地方书院眼界有限,先生学识也远比不上京城。
京城名家云集,族学资源丰厚,同窗皆是世家子弟,无论是读书还是积攒人脉,都远非淮安可比。
若是把李景砚带回淮安,反倒白白埋没了这份天赋。
李夫人坐在主位,细细斟酌一番之后,缓缓说出自己心中的决断。
“砚儿这般天资,万万不可耽误。
理应留在京城入族学苦读,搏一个科考功名,为自己,也为李家挣一份前程。”
话说出口,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李夫人目光又落到大儿子李景屹身上。
李景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性子憨厚耿直,坐不住,从前家中也从未逼迫他埋头苦读求取功名。
如今既然李景砚要长留京城,倒不如让李景屹也一并留下来。
兄弟二人同住祖宅,平日里彼此也有个照应陪伴。
读书能读出一番造化自然最好,若是实在不是读书那块料,也不必强求。
李家大伯本就经营商事,家底殷实,往后李景屹便可以跟着大伯学打理生意,行走商界,也不失为一条安稳出路。
这般盘算下来,倒不必再举家南返。
李夫人最终拿定主意,母子几人索性全都留在京城祖宅定居。
她留下来照管家中内务,督促李景砚潜心向学,也照看家中几个孩子的起居,守着他们的前程。
唯独苦了远在淮安的李文熚,要独自一人留在知州任上。
李夫人提笔写下一封长长的家书,将这般全盘打算细细写明,派人快马送往淮安。
李文熚接到家书,反复读了数遍,心中虽有夫妻分隔两地的怅然,可也明白这一切皆是为了孩子们的将来。
李景砚失而复得,天资难得,确实不该困在地方埋没才华。
长子李景屹留在京城,要么读书,要么经商,也比困在淮安小地方更有出路。
为着儿女的前程考量,他纵然心中孤单不舍,也只能提笔回信,全盘赞成家中的安排,只再三叮嘱夫人好好照管几个孩子,万事谨慎,在京城行事切莫张扬,凡事多与大哥商议。
就这样,家中的大局就此敲定。
李夫人带着李景屹、李景砚还有小女儿李静瑶,尽数留居京城祖宅。
月柠得知家里最终定下这般局面,心底十分满意。
她入四贝勒府之后,身在内院高墙之中,很多事情鞭长莫及。
如今听砚留在京城,有族学名师教导,借着周边的资源,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扩展属于李家在京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