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下人脸上露出喜色,连连叩首谢赏。
“行了,其余人先退下。
该归置物件的归置,该值守当差的各司其职。”
月柠目光落向听心,抬了抬下巴,
“你叫听心是吧,你留下。”
“是。”
余下几人不敢多做逗留,拿了赏银,行礼之后便鱼贯退出厅堂,各自散开忙活院中的琐事。
厅堂之内,转瞬便只剩下月柠与听心二人。房门被外头丫鬟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四下再无旁人,月柠脸上那副天真憨直的模样瞬间敛去,神色沉静下来,抬眼看向身前的听心,低声开口问道:
“怎么样,这一院子下人,具体底细都查清楚了?”
听心连忙上前半步,压着嗓音回话,条理分明:
“回格格,都细细摸过底了。
另一位大丫鬟云袖,确是嫡福晋宜修安插过来的人。
奴婢查到她私下和福晋身边的剪秋有过数次往来,是福晋放在咱们院里的眼睛。”
“那两个小丫鬟春桃、夏禾,入府时日尚浅,身家履历清白,暂时没有查到依附哪一方势力的痕迹。
张嬷嬷行事本分,平日只埋头打理杂务,没有查到她和哪一院有所勾连。
唯独刘嬷嬷有些蹊跷,起初未曾留意,后续深挖才发觉,她暗地里同齐格格那边有牵扯。”
月柠眉头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的桌沿。
“宜修往我院里安插眼线,我早有预料,并不觉得稀奇。
倒是这齐格格,手伸得倒是真够远,连我们这刚开院的海棠院都要插上一手。”
她略一沉吟,继续问道:
“那刘嬷嬷现如今可有什么异动?可做过什么不利于我的事?”
“回格格,尚且没有。眼下她只是安分当差,还未曾有任何动作。”听心稳妥应答。
“院子各处都仔细搜检过了?”
“全都细细查遍,正房、耳房、卧房妆台,就连香笼、药匣,还有各处摆件缝隙,奴婢都一一核对过,没有找到麝香以及其余各类伤胎、害人的物件。
暂时没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月柠闻言缓缓颔首,心中暗自思索。
倒也合乎情理,眼下这个时候,宜修尚且没有到那般不顾一切、肆意下狠手的地步。
但后院之中,害人之心或许暂时没有,可防人之心一刻也松懈不得,各方势力都要提防,万万不能大意中招。
“嗯,如此便好。
虽说现下看不出杀机,可这院里有两拨外人的钉子,万事依旧要万分警惕。
吃食、茶水、熏香全都要多加查验,万万不可疏忽,切莫不知不觉就着了旁人的道。”
听心垂首郑重应下:
“是,奴婢记下了。
往后膳食汤药必先查验,香烛熏物也会日日细查,但凡有半分异样,第一时间就禀报格格。”
“云袖是嫡福晋的人,表面之上不可与她撕破脸面,该给的体面依旧要给到,不要叫她抓住把柄。
你暗地里盯紧她的一举一动,她往外传递什么消息,接触什么人,都记下来。
至于刘嬷嬷,同样不动声色看着,看看齐格格那边究竟想做什么。”
月柠声音压得很低,眸光清冷,
“咱们初来乍到,不宜主动生事,但别人若是想算计到我的头上,也绝不可能。”
话音落下,月柠稍稍舒展眉眼,神色重新柔和下来,语气放缓继续吩咐。
“至于春桃、夏禾还有张嬷嬷这几个没有查到问题的人,往后你多留心细细考察。
若是心性牢靠、做事本分可以任用,便悄悄传信给听砚,想办法妥善安置控制他们在外的家人。
合理安排他们家中老小的生计差事,拿住这份人情,慢慢把他们培养成咱们自己的人。
日后院里能用的心腹多了,你也能轻松几分。”
听心闻言心中了然,躬身郑重应道:
“是,奴婢谨记格格吩咐,会暗中观察分辨,稳妥处置,绝不声张。”
“嗯,没别的事了,你也去忙活去吧。院内人多眼杂,切莫露出破绽。”月柠微微摆了摆手。
“奴婢告退。”
听心屈膝行礼,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合上厅堂房门,转身便投入院中繁杂事务之中。
屋内只剩月柠一人,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院中海棠树枝繁叶茂,满枝花苞静静待放。
身在这贝勒府后院,步步皆是局,往后的日子,才刚刚真正开始。
夜色缓缓笼罩四贝勒府,各处院落次第点亮灯笼,幽幽灯火穿过游廊,将庭院花木投下重重浅浅的暗影。
海棠院内,晚膳已经由小厨房送了过来,几样精致小菜,一盅清润的汤羹,皆是按着格格的份例置办。
月柠不紧不慢用完晚饭,桌上的残羹便由夏禾带人撤了下去。
屋内烛火摇曳,云袖立在一旁伺候,见月柠一副准备歇息的模样,不由得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试探。
“格格,您不稍作等候么?说不定贝勒爷今夜会过来。”
月柠正抬手松着领口的盘扣,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自然松弛。
“贝勒爷公务繁忙,想来今夜应当是不会过来的。
而且我听闻这几日贝勒爷都未曾踏足过后院,就算今夜晚间回府,肯定也是先去往嫡福晋院中,哪里会径直来我这海棠院,自然不必苦苦等候。”
云袖闻言不由得微微一噎,心底暗自诧异。
府里上下谁都心知肚明,贝勒爷极少留宿嫡福晋那里,平日里前去,多半都是商议府中家事,说上几句话便离去,真正留宿的次数寥寥无几。
可眼前这位新格格,竟还当真恪守那套世俗礼数,以为贝勒回府便要先到福晋院中。
云袖垂着眼,不敢把心底的实话吐露半分,她是宜修安插在此处的眼线,一言一行都要万分谨慎,万万不能说错半句祸及自身。
看着月柠这般一副心宽无愁的模样,云袖心中暗暗感慨,这位主子,还真是心大,完全没有新人入府盼着贝勒临幸的急切心思。
她不再多劝,恭顺地退到一旁。
“是,格格思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