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映在她艳若桃李的脸庞之上，少女鲜活的气色，伴着眼底真切的欢愉，赏心悦目。
胤禛手中握着银箸，时不时夹取菜肴，目光却会不自觉落在她的身上。
往日独自在书房用膳，或是同府中别的女眷一同吃饭，总是气氛沉闷拘束，处处都是规矩客套，食不知味。
可今夜看着身旁少女吃得这般津津有味，连他自己，都莫名生出几分胃口，连饭菜都仿佛比往日更加可口。
周遭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没有小心翼翼的揣测，不必提防话里藏话，不用思虑人心算计。
只是简简单单一桌晚膳，却带给胤禛一份久违的松弛自在。
“这般爱吃甜口的点心？”胤禛看着她接连吃下两块酥点，随口问道，语调闲散柔和。
听见贝勒爷发问，月柠连忙抬眼，嘴角还沾着一点极淡的桂花酥屑，浑然未曾察觉，眼睛亮晶晶的，连连点头，语气轻快又真切，满是少女无忧无虑的气息。
“是啊是啊！吃了甜食每个人的心情都会变好的，贝勒爷不觉得吗？”
她说起甜食，兴致勃勃，眉眼都飞扬起来。
“但凡吃上几口甜甜的点心，整个人都可开心了。
小时候我若是遇上什么不舒心的小事闹别扭，娘亲便会寻各样香甜吃食哄我。
只要甜食一到手，方才那点烦闷，转瞬便抛到九霄云外，什么烦心事都记不住啦。”
她说得随心自在，没有半分后院女子该有的矜持端肃，仿佛世间的愁绪，一块甜酥便足以消解。
胤禛静静望着她说话的模样，烛火落在她莹润的脸颊，眼底纯粹澄澈，喜怒哀乐全都摆在明面上。
他心底暗自感慨，这姑娘活得竟是这般简单通透，一块香甜点心，便能换得满心欢喜。
看着她这般鲜活明媚，自己心头也不由得染上一层淡淡的愉悦，连日处理公务积攒下的沉郁疲累，竟悄悄散去不少。
“是吗，吃了甜食便会开心？”胤禛低声复述一句，似在沉吟这话里的道理。
说着，他伸手，也取了一块方才月柠心心念念的桂花奶酥，慢慢送入唇间。
酥皮入口轻融，桂花的清甜混着牛乳醇厚的香气，在舌尖缓缓散开，甜而不腻，香气绵长。
细细品罢，他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望向一旁带着满眼期待静静等着他回话的月柠。
“果然很甜，味道不错。”
月柠一见他也尝了自己喜爱的点心，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一本正经地同他分享自己的小诀窍，语气笃定极了。
“是吧！是不是觉得心情都跟着舒畅几分？
往后贝勒爷若是遇上烦心事，心里烦闷郁结，也可以尝尝甜食，可管用了。”
少女一本正经传授解忧法子的模样，煞是可爱。
胤禛被她这番模样逗得心底暖意更盛，低低笑出声，这笑意不似平日那种客套疏离，是发自心底的松弛。
“好，”他缓缓颔首，眼底盛着浅浅柔光，声音温和，
“往后若是我心绪不佳，便照你说的，也试一试甜食解忧。”
得到贝勒爷的应声，月柠顿时欢喜不已，眉眼弯弯，酒窝浅浅陷了下去，像是自己的法子得到了莫大的认可。
“那就太好了！”
说罢，她才又拿起银箸，继续埋首享用桌上佳肴。
满桌佳肴渐渐见了底，方才说笑间二人胃口都极好，不知不觉竟都稍稍吃撑了几分。
腹内微微发胀，连动作都不自觉放缓。
门外伺候的丫鬟见状，连忙轻步入内，撤去桌上的碗碟，又奉上两杯温热消食的花茶，瓷杯氤氲出淡淡的茉莉香气，送到二人手边。
窗外夜色虽已沉下，时辰却尚早，远远还未到安寝的时刻。
胤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花茶，目光落在身侧的月柠身上。
今夜相处下来，这女子处处出乎他的意料，心思鲜活直白，喜怒哀乐全然摆在脸上，叫他心底生出几分想要多窥探几分的兴致，想瞧瞧这姑娘身上，还藏着怎样不曾见过的惊喜。
在他原先的预想之中，这般灵气逼人的少女，理应也精通闺阁诗书棋艺，便顺势开口，语气带着期待。
“时辰尚早。女子多爱诗书弈棋，你可有什么擅长的？不妨交流一二。”
原是想着同她灯下论几句诗文，或是对弈一局，安安静静消磨这夜半时光。
月柠听见这话，顿时微微一囧，耳尖悄然泛出浅红，下意识吐了吐舌头，眼神微微飘忽，伸手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沿，一副打马虎眼的模样。
“贝勒爷，诗书棋画这类雅事……就……就算了吧。
我也就粗粗读过几本杂书，认得字罢了。
下棋更是一塌糊涂，十局里头倒要输上九局，若是同贝勒爷对弈，怕是要惹得您笑话。”
她半垂着眼睑，一点都不硬撑，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并不擅长这些文人雅趣，半点没有要强撑才女名头的心思。
胤禛望着她这副坦坦荡荡不故作才情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
他原本还盼着能灯下品诗论字，却不曾想她并不擅长这些。
可转念又暗自宽慰，世间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哪能人人皆是饱读诗书、棋艺精妙。
她胜在性情鲜活纯粹，已是难得，又何必强求样样精通。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重新归于平和，淡淡开口：
“罢了，既然不喜这些，那便不勉强。
屋内闷得慌，不如起身，在院中随意散散步消消食。”
话音刚落，月柠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方才那点窘迫一扫而空，当即抬眼，脸上露出几分小小的得意，身子微微往前倾，兴冲冲开口提议。
“散步自然好，不过还是有些无聊，贝勒爷！不如我们玩投壶！这个我可擅长了！”
她说得神采飞扬，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很有把握、稳操胜券的模样，仿佛已经料定自己能够赢过胤禛。
胤禛闻言微微一怔，指尖在杯壁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