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原先还能撑着几分底气,小声同他拗嘴辩驳,可一波接一波纷繁凌乱的体感层层迭迭涌来,方才那点张牙舞爪的娇蛮锐气,便被一点点磨得溃散下来。
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的轻呼自唇间溢出,偶尔还会冒出几句毫无机心的碎语,明明只是本能的感受,听在胤禛耳中,句句都勾得人血脉贲张。
他一遍一遍低低唤她:“言儿……爷的好言儿。”
一声叠过一声,带着浓烈的占有与痴迷。
往日那个冷静淡漠,万事皆可自持的贝勒爷,在此刻尽数卸去外壳。
他自己也清楚,今夜会这般难以自控,不是单单是为了这一副容貌,而是怀中这人的全部。
是她投壶时得意飞扬的眉眼,是谈起甜食时无忧无虑的语气,是疼痛时毫无掩饰的落泪,亦是此刻敢大胆支使他的这份鲜活。
她的欢喜、委屈、娇蛮全都明明白白摊开,不掺半分伪装,这份纯粹,狠狠攫住了他的心魂。
不知往复几许,直到夜色渐深,帐内的动静才缓缓平息下来。
胤禛微微喘着,浑身尚且残留着激荡过后的滚烫余温,侧过身,伸手将浑身酸软无力的人紧紧揽入怀中。
月柠累极,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得干干净净,发丝凌乱地铺散在枕褥与他的臂弯之间,脸颊泛着久久散不去的潮红,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整个人软绵绵窝在他怀里,胸口还在浅浅起伏。
她往他温暖的怀中缩了缩,鼻尖蹭过他肌肤,困得迷迷糊糊,还不忘嘟囔一句:“贝勒爷欺负人……”
语声含糊,带着未尽的娇嗔,只剩几分慵懒的埋怨。
胤禛低头,看着怀中人疲惫倦极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落,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浅浅泪痕痕迹。
心底翻涌着满足,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惜。
他抬手,指尖细细梳理她散乱的青丝,指腹轻轻摩挲她泛红的面颊,低沉的声音在寂静寝帐之中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方才平复下来的沙哑。
“是,是爷欺负你。”他低声应着,语气是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纵容,“下次定会轻些。”
窗外,海棠花苞静立,长夜漫漫,帐内暖意融融。
天刚蒙蒙泛出一层浅淡的鱼肚白,寝帐之内尚且还浸在一夜温存过后的融融暖意里。
胤禛先一步醒转。
身侧的月柠睡得正沉,整个人蜷在他臂弯之中,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昨夜几番纠缠,她身子耗损极大,睡得安稳酣熟,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酡红,鬓边青丝散乱,一小半铺在锦枕之上,一小半缠在他的衣袖之间。
呼吸轻浅匀净,鼻尖偶尔会轻轻蹭一蹭他的肩头,一副全然卸下防备、娇软无依的模样。
胤禛侧身凝眸静静望着怀中人,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失神。
古来戏文里写从此君王不早朝,从前读来,只当是文人夸大的艳辞,只觉荒唐,身负差事,怎可为儿女私情误了正事。
可此刻当真亲身体会,看着怀中这一张睡颜,心底竟生生冒出一念,只想就这样留在院中,什么朝堂,什么差事,全都暂且抛诸脑后,就这般守着她便好。
这份念头不过一瞬,便被他强自压下。他身负差事,绝不可能真的耽于儿女情长荒废朝事。
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稍一动便扰醒熟睡的女子,一点点挪开被她枕着的手臂,披衣起身。
走到外间,低声嘱咐守在外头的大丫鬟。
“屋内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搅,膳食茶点,都等她自行醒转之后再备。”
丫鬟连忙躬身领命。
随即又吩咐小太监,去往正院福晋处代为传话,给李格格告假,今日的晨起请安便不过去了。
诸事交代妥当,胤禛才整理朝服,出门上朝。
朝堂之上,一众官员奏事、商议公务,胤禛虽照旧条理分明处置一应差事,可心底却总是隐隐记挂着海棠院。
往日下朝之后,他多半不会即刻回府,或是留在各部衙门同大臣商榷实务,或是去往书房查阅卷宗,总要耽搁许久才归府邸。
可这一日,公事一了结,他便再没有半分逗留的心思,归心似箭,径直策马赶回贝勒府。
等他踏入院内的时候,月柠方才悠悠转醒。
她睡足一觉,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拔步床沿,发丝松松挽着半髻,身上披着一件软缎寝衣,眉眼惺忪,看见胤禛大步踏进屋内,眼睛当即一亮,全然没有侍妾格格面对贝勒爷该有的拘谨,笑嘻嘻的便朝他伸出手。
胤禛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自这一日起,一连好几日,胤禛几乎是日日泡在这院落之内。
从前的他,大半心神尽扑在朝堂与差事之上,对于后宅内院本就兴致寥寥,一众妻妾格格,极少留宿,更别提这般流连一处院落。
如今却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待在此处,半步都不想离开。
白日里厨房按着贝勒爷的吩咐变着花样供应吃食,各色精致点心流水一般往屋里送,桂花奶酥、桃花糕、蜜渍金橘、玫瑰软糖,但凡月柠提过一嘴爱吃的,不消第二日,便会摆上案头。
鲜果时蔬亦从不间断,江南新贡的蜜橘、北方脆甜的香梨,剥好果肉盛在描金白瓷碟中,随时可供取用。
闲来二人便在院中嬉闹,投壶、双陆,廊下剥果闲谈,看庭前一树海棠花苞日渐饱满。
夜里帐幔低垂,依旧是缱绻缠绵,耳鬓厮磨。
那一份独属于月柠的魅力,勾得他愈发沉沦。
这几日,别的院落,他一次都未曾踏足。
晨昏定省的请安,胤禛便日日遣人往正院给宜修传话,替月柠告假。
头一两日,宜修尚且还能按捺住性子,只当是女子初承宠,身子倦怠,偶有缺席也属寻常。
可一连两日过去,第三日依旧是传话告假,日日如此。
胤禛也渐渐觉着这般反反复复传话告假实在麻烦,心中也嫌这套规矩拘着月柠,索性不再一次次替她请假,直接命人传一道命令给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