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可是金枝玉叶的皇子贝勒,平日只握笔阅书卷,何曾做过掘土栽苗这类粗活。
可望着月柠满眼亮晶晶的期盼,半点推辞都没有,索性挽起锦袍的袖口。
“好,爷陪你栽。”
仆役连忙递过两把轻便的小锄头。
月柠兴致勃勃抢过一把,也不怕泥土弄脏衣裙,蹲下身就学着匠人的模样刨土。
她力气不大,锄头挥得歪歪扭扭,刨出来的土坑浅得可怜,泥土还溅到自己的袖口裙角,自己却浑然不觉,忙得鼻尖都沁出一层薄汗。
胤禛站在一旁,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又好笑又心软。
他接过另一把锄头,手腕微微用力,几下便掘出一个深浅合宜的土坑。
“挖坑不是这般蛮力,力道要稳。”
月柠丢下自己手里的小锄,凑到他身边,半蹲在泥土边上,睁圆眼睛盯着土坑,伸手小心翼翼扶着一株桃树苗的主干,认认真真把树苗立进土坑中央,仰起头催促他:
“爷,快填土,扶稳啦,可别把树苗碰断了。”
胤禛依着她的话,一铲一铲把泥土推回坑里,将树根埋实。
月柠还不嫌够,伸出白净纤细的手掌,直接用手拢土,把根部四周的泥土按压结实,指尖沾了点点褐黄泥土,也毫不在意。
栽好第一株,她立刻欢喜拍手:
“太好了!这一棵是我和爷一同种下的!”
春日午后暖融融的日光洒落下来,落在二人身上。
园子里匠役仆妇都远远站开,不敢上前打搅。
没有尊卑拘束,没有后宅算计,只剩下眼前的树苗、和煦的风,和彼此眼底的笑意。
月柠侧过头,望着身边的胤禛,眉眼明媚飞扬,满心都是对来日的憧憬。
“等到明年春天,满院桃花全开,我便搬软榻摆在花树下,摆上桂花奶酥、蜜饯果子,我陪着爷坐在这里看花,吹风。
花落的时候,满地都是粉色花瓣,想想便觉得美极了。”
胤禛放下锄头,垂眸看向她。
月柠指尖沾泥,鬓边碎发被风吹乱,脸上是毫无伪装、纯粹直白的欢喜。
这一份鲜活热烈,是他在贝勒府高墙之内,几乎从未遇见过的光景。
他俯身,抬手替她拂去脸颊边沾着的一点尘土,手掌顺势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好。”
他低声应着,声音温柔缱绻,
“来年花开,爷便陪着你,守这一院灼灼桃花。”
胤禛的嗓音低沉柔和,混着春日暖洋洋的风落进耳里。
月柠听得满心欢喜,眼尾弯弯,酒窝浅浅陷在脸颊两侧,可欢喜不过片刻,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微微蹙起眉头,伸手扯住胤禛的袍袖轻轻晃了晃。
“爷,可你还答应过我,要带我去郊外的庄子上看大片的桃花。
这园子里新栽下的桃树,今年是开不出花来的,你可千万不要忘了。”
她说得认认真真,一双眼眸一瞬不瞬望着他,生怕他日日忙着朝堂公务,转头就把和自己的约定抛到脑后。
胤禛见她这副记挂着看花,还隐隐带着几分担忧的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抬起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力道轻柔,半点不重。
“你这小丫头,爷说出口的话,何曾有过不算数的?反倒要你来疑心我了?”
额头被轻轻一敲,月柠下意识抬手捂住被碰过的地方,脑袋微微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凑上前,脸上堆起讨喜的笑意,吐了吐粉嫩的舌尖,模样娇憨又灵动。
“哪里是疑心爷,只是郊外的桃花眼看着便要到花期了。
爷日日要上朝处置那么多公务,日理万机的,我就怕杂事一多,爷忙昏了头,把和我的约定给抛在脑后嘛。”
“小没良心的。”
胤禛摇摇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笑意,
“在你眼里,爷便是这般容易忘事的人?
放心,日子我早已记在心上,待得郊外桃花盛放,定然抽了空闲,带你出城去庄子上好好游玩一番。”
月柠听见他把事情早已记挂在心,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眉眼一下子亮得彻彻底底,正要再说些什么,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伺候的丫鬟提着描金食盒缓步走了过来。
食盒盖子一掀开,甜丝丝的糕点香气瞬间漫溢开来。
是方才小厨房新做出来的桃花酥,酥皮层层叠叠,印着粉嫩桃花纹样,上头还撒了细细的干花碎,热气袅袅,甜香扑鼻。
方才还围着桃树说着看花约定的月柠,目光瞬间就被食盒牢牢勾走,方才还挂在嘴边的出城看花的话题,转瞬便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快步凑上前,也不等丫鬟摆放妥当,伸手便捏起一块桃花酥,指尖沾了薄薄一层酥皮碎屑,转头便递到胤禛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
“爷你快看!
是新做好的桃花酥!
快尝尝,闻着就格外香甜,定然比往日做的那些还要好吃!”
少女满心满眼都搁在了吃食上,方才还同他缱绻说笑,转头一颗心便扑到糕点身上。
胤禛瞧着她这副见了点心便什么都顾不上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去接她递过来的那块糕点,伸手直接揽住她的腰肢,微微俯身,直接覆上她还咬着半块桃花酥的唇。
突如其来的亲吻落下。
月柠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往后躲闪,嘴里还含着半块酥软的糕点,口齿含糊不清,手还抵在他胸膛轻轻挣动,肩膀不住小小的耸着。
“唔……爷!你坏……怎么还抢我的糕点……”
糕点清甜的花香在唇齿之间交融,胤禛就这般借着亲吻,将她口中的半块桃花酥尽数夺了去。
月柠本就力气不大,几番小小的挣扎,浑身便被吻得发软,浑身的力道好似都被抽走,整个人踉踉跄跄,完完全全倚靠在他的怀中,脸颊涨得绯红,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扑闪。
胤禛眉梢微挑,并不轻易放过她,继续追问,语气带着故意刁难的意味:
“那言儿说,是喜欢爷多一些,还是喜欢糕点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