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闻言一怔，连忙抬起手胡乱往自己鼻尖摸去，懵懵懂懂：
“啊？有吗？”
指尖在鼻尖蹭了两下，反倒险些把粉末抹到脸颊。
胤禛见她笨手笨脚的模样，便笑着替她细细擦拭干净。
鼻尖的面粉擦净，月柠这才记起桃林之中已经布置妥当的宴席，连忙拽住胤禛的手腕，急着催促：
“哎呀，不说这个了爷，桃花宴都已经摆好了，我们快去尝尝吧，再放久，那些凉冻冰酪便要化了。”
“好好好，听你的。”
胤禛由着她拉着自己，二人走到一旁铜盆跟前，净过双手，这才相携，朝着桃树下那一方石桌缓步走去。
穿过几株桃树，那一桌春日盛景便映入眼帘。
胤禛原先心中并未抱过高的期待，只当是小姑娘一时兴起，爱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吃食，自己便顺着她的心意哄她高兴便是。
可待走到近前，看清满桌精致的品相，眼底还是掠过一丝真切的惊喜。
冰璃花盏在树下光影里流光漾动，各色糕点排布得错落有致，花香混着食物清甜扑面而来，处处皆是巧思，绝非随意糊弄的玩意儿。
月柠满心雀跃，快步走到石凳边坐下，拿起银制小餐叉，叉起一小块晶莹剔透的藕粉桃花凉冻，便举到胤禛的唇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忐忑与期待，一瞬不瞬望着他：
“爷，你快尝尝这个，看看味道如何。”
胤禛没有推辞，微微低头，张口便将那一块凉冻含入口中。
藕粉凉冻入口清润滑嫩，冰糖的甜不腻人，裹挟着淡淡的桃花幽香，凉意漫过舌尖，满口皆是春日独有的清鲜。
细细咀嚼咽下，那份清甜还久久留在唇齿之间。
他眼中的讶异更甚，不由得开口赞叹：
“爷竟不知，我的言儿，还有这般好的手艺。”
听见夸奖，月柠当即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被顺了毛、尾巴快要翘上天的小雀儿，眉眼飞扬，笑意灿烂：
“爷不知道的本事，还多着呢。”
春风吹落片片桃花，时不时有一两瓣轻飘飘坠落在桌案之上。
二人并肩坐在花树之下，开始享用这一席桃花小宴。
月柠兴致勃勃，又先后叉起桃花糕、舀起一勺桃花冰酪，一一递到胤禛嘴边，眼巴巴等着他品评。
桃花糕软糯绵密，糖渍桃花的芬芳融在米香之中。
桃花冰酪奶香醇厚，混着浅浅酒酿的微醺，入口滑若凝脂。
几样吃食各有风味，都做得恰到好处。
胤禛一一品尝，连连点头。
几样点心之中，他最偏爱的，是那盏桃花冰酪，乳香与花香相融，凉润适口，最合他的口味。
“这冰酪做得最好，奶香柔和，花香不夺本味，恰到好处。”胤禛点评道。
说话间，他才留意到，从头到尾，月柠只顾着忙前忙后伺候他品尝，自己一口都未曾动过。
他伸手拿过银勺，舀起一小块桃花糕，抬手递到月柠唇边，眼神带着几分嗔怪的温柔：
“只顾着叫爷吃，你自己反倒一口未尝。
来，张嘴，言儿也仔细尝尝你自己辛苦做出来的东西。”
月柠闻言，乖乖微微张开唇，将那一块桃花糕含进嘴里。
软糯的糕体在口中化开，甜香缓缓弥漫开来。
周遭是漫山桃林浮动的清芬，落英时不时飘落在肩头衣袖，口中是糕点的温润清甜，身侧是心心念念之人。
几样点心吃了大半，桌面上的糕点余下不多，二人便不再动吃食，伸手取过那壶启封的桃花酿。
酒液倾入冰璃花盏，淡粉的酒色映着树下碎金似的天光，酒气清浅，入口清甜柔和，带着桃花独有的花香，少了烈酒的凛冽，多了几分春日的柔婉。
胤禛素来并不偏爱这类甜腻的花果酒，往日府中宴席，这般甜酒他向来只是浅沾一口便罢，总觉得滋味偏软，少了酒的醇厚。
可今日身侧坐着月柠，漫山桃花作伴，春风绕在身侧，盏中桃花酿入喉，那股子清甜花香漫遍唇齿，竟品出一番从前从未体会过的别样风味。
他一盏接着一盏，虽不豪饮，却也喝得比往日尽兴几分。
月柠酒量浅，只敢小口抿着，琉璃盏碰在一起，叮然轻响，落在簌簌花雨之中。
日头渐渐向西边斜沉，白日炽烈的日光慢慢敛去锋芒，一层暖融融的落日余晖漫过整片山野，将漫天桃林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橙光晕。
下人们早得了吩咐，将两张铺着棉绒软垫的摇椅搬来，安放在桃树下平整的草地上。
吃罢宴席，二人便斜倚在摇椅之上歇息。
摇椅轻轻晃荡，落下来的桃花瓣零零散散落在衣襟、膝头，晚风徐徐，混着花香与淡淡的酒意，周身皆是松弛暖意。
躺了片刻，月柠侧过身望向天边逐渐浓烈起来的霞色，心头又兴起兴致，一下子从摇椅上坐起身来，眼眸亮晶晶的。
“爷，我们去看落日吧，站在高处看漫山桃林映着夕阳，想来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胤禛抬眸望向远方染了暖色的天际，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哪里舍得扫她的兴，唇边漾开浅淡笑意，从容应下：
“好，便依你。”
他唤过一旁候着的丫鬟，取来一只精致的竹编小提篮，将剩下的几样糕点细细装好，又把那壶尚未饮尽的桃花酿一并放入篮中。
月柠提了竹篮，胤禛跟在她身侧，二人便顺着缓坡，一步步向着山坡上方行去。
脚下遍地都是积落的粉色花瓣，踩上去软软沙沙，一路穿行在桃林之间。
越往高处走，视野便越发开阔，周遭的桃树依旧密密麻麻，繁密花枝在身侧交错，花香愈发浓郁。
行到一处略为平整的土台，月柠停下脚步，举目四下望了一圈。
此处视野已经不错，可她微微蹙了蹙眉，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吧……可总觉得还差了一点，望出去还有不少枝桠挡着，看不完整整片山野落日。”
话音刚落，身侧的胤禛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