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府里接连失去孩儿的惨事历历在目,叫他如何能不百倍谨慎。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让她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胸膛,手掌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脊背,语气沉甸甸,满是护佑:
“怎么能不多做准备。
你还这般小,怀孩子本就辛苦,半分风险都冒不得。
言儿,爷一定要护好你,也要护好我们的孩子。
你和孩子,哪一个都不许有半分闪失。”
温暖的怀抱将她完完整整裹住,月柠贴着他的衣襟,听着他胸腔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又暖又软。
方才府医报喜带来的那阵激荡还没有彻底平复,胤禛低头望着怀中人尚带几分懵懂稚气的眉眼,想起府中这些年接连夭折的子嗣,再看怀中这个给自己带来希望的小姑娘,心中便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而郑重。
“言儿,你安心养胎,好生顾着自己的身子。
等孩子平安降生,爷便奏请皇阿玛,正式下旨册封你为侧福晋。
到时候便不再是寻常的庶福晋、普通妾室,是能够录入皇家玉牒,名份清清楚楚的侧福晋。”
这话猝不及防落入耳中,月柠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盛着突如其来的欢喜,又裹着一层怯生生的忐忑。
她微微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小声重复:
“侧福晋?爷……我,我是真的可以做侧福晋吗?”
语调软软的,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又隐隐惴惴不安,仿佛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稍不留神便会消散的美梦。
胤禛瞧着她这副模样,胸腔里溢出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低沉温润。
他伸出指尖,细细捻过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满眼皆是化不开的宠溺,这个年纪独有的意气与满腔情意尽数揉在言语之中。
“怎么不可以。”
他的声音笃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真切。
“我的言儿,本就当得起这份位分。
待到孩儿顺利出世,便是名正言顺。
爷会递上折子,请皇阿玛赐下恩典,将你的名字正式记入玉牒,该给你的体面,一丝一毫都不会少。”
月柠怔怔望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珍视与欢喜,一股温热的暖意自心底翻涌上来,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胤禛的脖颈,把发烫的脸颊重新埋进他的怀中,满心满眼,皆是对腹中尚未出世孩儿的期盼。
窗外融融暖阳透过薄纱窗棂漫进内室,一地柔光铺洒开来。
初闻有孕的激动、即将迎来孩儿的欣喜,又夹杂着对怀胎生产的未知与惴惴,万般情绪交织缠绕,灼华轩一室皆是温软的气息。
自此之后,灼华轩里照料得格外周密妥帖。
两名府医轮班值守,随时待命,每日早晚两次为月柠诊脉,但凡脉象有半分异动,便要立刻禀报。
两名经验丰富的医女常驻院内,专门打理孕期各样琐事,从每日的汤药调理,到洗浴歇息的宜忌,事事都安排得细致入微。
仔细寻访而来的老练稳婆也已经接入府中,安置在离灼华轩不远的跨院之中,随时等候传唤。
吃食用度更是层层把关。
厨房送来的每一道膳食,每一碟点心,每一壶汤水,都要经过专人查验,确认没有半分活血寒凉的药材食材,才能够送到月柠面前。
院内所用的熏香、脂粉、布料,全部一一甄别,凡是对孕身有所妨害的物件,尽数撤出院子。
院中当差的婢女太监全部重新筛选核查,家世背景、心性品行一一过审,但凡有半点可疑,当即调离灼华轩,绝不允许靠近内室半步。
府中上下人人都清楚,灼华轩这位庶福晋腹中,是贝勒府盼了许多年的骨肉,谁也不敢有半分怠慢松懈。
月柠便在这般周全的照拂之下安养身子,大部分时候都在屋内歇卧,阅读闲书,摆弄院中的花草。
偶尔遇上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身子也轻快舒服,便会扶着听心的手,到庭院回廊之间缓步散一散心,活动一番筋骨。
这一日盛夏,天光晴和,天上浮云悠悠,燥热被一阵徐徐的清风冲淡了大半。
院内茉莉开得繁盛,细碎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清幽幽的香气随风漫遍整座院落。
月柠乌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垂鬟,只簪了两支素玉簪子,装束清爽素雅。
她扶着听心的手腕,正打算踏出内室,到廊下花树底下坐坐,吹吹风赏赏花。
脚步才刚迈过门槛,还未走到廊下,就看见外院管事躬身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恭谨,在阶下行礼回话。
“禀庶福晋,府外有人求见,您的母亲,连同李府的公子、小姐,,一道前来府中探望您。”
月柠脚下骤然一顿,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眼底满是意外之色。
她腹中如今才刚满两月,按照民间的旧俗,怀胎未满三月,胎气尚未稳固,不便大肆向外宣扬有孕一事。
她心里原本盘算的便是安安稳稳渡过这最初的三个月,等脉象彻底安稳,再亲笔写一封家书,把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细细告知家中亲人,免得家人远在府外,平白跟着日夜悬心。
这件事她还没有写信送回李家,万万没有想到母亲与家里的弟妹,连同听砚竟然会直接进贝勒府来看望自己。
惊诧过后,心底翻涌而起的便是浓浓的欢喜。
身在贝勒府深院,纵然衣食无忧,被人万般照料,可能够见到自家人,依旧是一桩叫人心中熨帖的喜事。
月柠眉眼一下子亮了起来,也顾不上慢慢闲逛赏景,连忙扬声吩咐:
“快请,速速把人请到院里来。”
管事应了一声,躬身退下去接引众人。
不多时,回廊的尽头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李母走在最前面,一身大方整洁的湖蓝色衣服,鬓边簪着一支银镶珠花,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惦念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