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是大哥,身姿挺拔,一身青布长衫,眉宇沉稳。
身旁跟着尚且稚气未脱的小妹,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满眼好奇的跟在李母身侧。
听砚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劲装,跟在几人身后,行事沉稳机敏。
几个人手上、身后跟着的下人手中,拎着大大小小不少锦盒、包袱,沉甸甸的,一看便知是带了许多物件过来。
一行人走到院落之中,看见立在廊下的月柠,几人便准备依照府中的规矩,向她屈膝行礼。
月柠一见,连忙快步迎上前,伸手急忙拦住众人,眉眼含笑,语气真挚热忱:
“行什么礼,现如今又没有外人在此,都是自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
她伸手扶住李母的胳膊,又抬手拦住大哥与小妹,对听砚也一并示意不必多礼。
李家众人见她态度真切,便也顺势作罢,不再坚持行礼。
一行人跟随着月柠踏入灼华轩的正厅。
一进屋内,众人便下意识环顾四周。
整座院落布置雅致清幽,房舍宽敞亮堂,窗明几净,廊下摆着各式名贵的盆栽,屋内陈设的桌椅摆件,锦缎软垫,无一不是上好的物件。
处处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看得出府里在这座院落之上花了极大的心思。
再抬眼细看月柠,她面色莹润,眉眼舒展,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一身衣衫料子柔软华贵,整个人的气色,竟比从前还在李家未出阁的时候还要好上数倍。
再回想方才入府一路过来,贝勒府的管家对待李家人的态度,那般恭敬周到,丝毫没有因为他们只是外戚便有所轻慢。
种种细节看在眼里,众人心中便已经隐隐有了数,能够拥有这般居所,下人这般恭敬伺候,足以说明月柠在贝勒府之中,是实实在在受看重、受宠爱的。
月柠招呼众人落座,转头吩咐听心:
“吩咐小厨房,把备好的点心鲜果、凉茶都端上来。”
听心领命下去,不多时,一众侍女鱼贯而入,将冰镇的果子、精致的酥点、解暑的凉茶一一摆上桌面。
待全部布置妥当,月柠便挥了挥手,让厅内伺候的一众侍女太监尽数退到外间候着,厅中只留下自家人说话,免得有外人在侧,说起家中私话束手束脚。
厅门半掩,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待四下安静下来,李母便把带来的大小锦盒包袱一一打开,一件件拿出来摆到桌上,一样一样细细给月柠介绍。
“这一包是我亲自下厨做的云片糕、枣泥酥,都是温养身子的,没有放那些寒凉的佐料,你平日里嘴馋了便吃上两块。
这几包是我托人寻来的上好阿胶、燕窝、西洋参,都是滋补气血的,你如今怀着身子,日常炖煮一些,对自己,对腹中孩儿都好。”
李母一边说着,一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布料取出来,锦缎、软绸,颜色柔和,皆是适合孕妇穿戴的料子。
“这些布料,是我与府里的针线妇人连夜赶制出来的小衣裳,有给你穿的,也有预备给腹中孩子的,不分男女,都先备下几件。小孩子长得快,多备几件总不会错。”
一样样吃食、药材、衣料铺了半张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说到这里,李母又将一个锁扣精致的小木箱子推到月柠面前,伸手掀开箱盖。
箱子上层摆放着各式花样的金银首饰,赤金的长命锁、玲珑银镯子,各式各样精巧的小件。
把上层的珠宝轻轻挪开,箱子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厚厚的银票。
“这些,是你大伯那一房特意嘱咐我给你捎过来的。
这些金银首饰,还有这一箱银票,全都是留给还未出世的孩子。
你大伯说了,不管将来是男孩还是女孩,这都是族里面给小辈的心意,你好生收着。”
月柠低头看向木箱之中丰厚的财物,心中一阵暖意翻涌,轻声应道:
“劳烦大伯他们记挂了,娘回去的时候,务必替我好好谢过大伯一家。
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李母点点头,将木箱合上推到一旁,脸上方才那一团和乐的笑意稍稍收敛,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眼神认认真真落在月柠的脸上,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言儿,如今四下没有外人,你跟娘说一句实话。
贝勒爷待你,究竟是怎么样?
你可千万不要因为顾及脸面,便瞒着我们,有什么委屈,只管同家里讲。”
这一句话,是李母今日进府心中最记挂的一桩事。
纵使外头传闻再好,终究不如亲耳听女儿说出实情来得安心。
月柠听见母亲这般问话,不由得浅浅笑了,抬手指了指这满室的陈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眉眼坦荡从容。
“娘,您只管放宽心,哪里会待我不好。
您瞧瞧我这院里的吃穿用度,好些物件,便是外面有钱的富商大户,也未必能够轻易弄到。
府中医女府医日日守着我院子,各样东西样样优先紧着我来。
若是贝勒爷不看重我,断然不会是这般光景。
您看我这气色,若是日子过得憋屈受气,又怎么会养得这般模样。”
李母顺着女儿的目光环顾一圈,再细细端详月柠的神色。
女儿眼神明亮,不见半分郁结愁苦,周身神态松弛自在,并非强撑出来的假象。
悬在心头许久的一块大石头,这才算完完全全落了地,长长吐出一口气,连连点头,眼底的忧虑尽数散去,化作满心宽慰。
“那就好,那就好。看见你过得安稳妥帖,为娘这一颗心才算真正放下。”
月柠见母亲终于安心,心中也跟着轻快起来,顺势开口问道:
“对了娘,家中近来一切都还好吗?
府里上下,可还顺遂?”
这话一问出口,李母脸上立刻扬起几分难掩的喜色,眉眼都舒展开来,语气之中满是感慨。
“说起家中,那可真是托了你的福气。
说起来,贝勒爷背地里着实为咱们李家帮了天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