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月柠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一阵阵抽着疼。
她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性子本就直白热烈,心里怎么想,嘴上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当即手臂猛地用力,整个人使劲往他怀中缩得更深,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背,脸颊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抱得极紧,恨不能把自己全部的暖意都一股脑渡到他的身上。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转瞬便泛上湿热,声音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哽咽,直白滚烫,直直撞进人心底。
“爷……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待你。”
她吸了吸鼻子,也不去斟酌那些迂回委婉的措辞,一腔心疼毫无遮掩,就这么直直吐露出来。
“德妃娘娘不肯给你的疼爱,往后我给你!
她不惦记你饥饱冷暖,我惦记!
她不心疼你公务劳顿,我来心疼!
往后我日日都要记着,提醒你按时吃饭,不许你夜夜熬到深更半夜不顾身子!”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一双眸子湿漉漉望着他的脸,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语气笃定又热烈,半点拐弯抹角都没有。
“还有我娘!
今日饭桌上你也看见了,我娘是个心热的人,她既然把我放在心上,便也会真心疼你。
不必讲什么宫里的名分规矩,就在这灼华轩里,在只有我们的地方,她便是疼你的长辈!”
“旁人不肯分给你的温情,我加倍给你!”
月柠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是无比坚定,指尖轻轻摩挲着他下颌的轮廓,
“爷,你不必时时刻刻逼着自己做那个无坚不摧的贝勒。
在外你要周旋朝堂,要撑住宗室体面,那是没有法子的事。
可在我面前,你不用硬撑,不用什么事全部一个人闷在肚子里。
你累了、委屈了,全都可以同我说,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
以后不会再叫你孤零零受这些冷落了,有我在,不会了。”
少女温热柔软的躯体紧紧贴住他,那一份爱意坦荡、直白、毫不遮掩,没有半分权衡算计,就这么汹涌地扑面而来。
胤禛浑身猛地一僵。
数十载深宫沉浮,他早就已经习惯独自咽下所有寒凉委屈。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般直白热烈地告诉他,你的委屈我懂,你缺失的爱,我来加倍补偿给你。
一股滚烫的热流,狠狠撞进他尘封已久的心底,这么多年积压在胸腔的孤冷与酸涩,在此刻被怀中这个人一寸寸融化。
他再也不愿克制压抑自己,伸出长臂,用极大的力道,牢牢将月柠紧紧圈锁在自己怀中,重重地把下颌搁在她的发顶,侧脸埋进她柔软乌黑的发丝之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好闻的香气。
帐内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影子,投在绣满花卉的纱帐之上,交叠相融,再也分不出彼此。
今夜,他破天荒吐露了自己深藏一生的伤口。
于一个皇子贝勒而言,向枕边人展露脆弱,本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情,可胤禛心中,半分悔意也无。
身在九重深宫,见惯了虚情假意,见惯了利益交换,他原以为自己这一生,便只能永远困在权衡博弈、尔虞我诈之中度日。
可此时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确确实实得到了一份全新的爱意。
无关君臣尊卑,无关身份权势,只是最朴素,人与人之间的体恤、怜惜与相守。
他闭紧双目,深深呼吸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馨香,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闷闷地自胸腔之中透出来。
“言儿,有你陪着我真好。”
月柠伸出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就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童,脸颊贴住他的肩头,小声呢喃,一遍一遍,说得认真无比:
“爷,别怕,往后有我呢。以后有我陪着你。”
窗外的晚风穿过院落回廊,一阵阵送来院外茉莉幽幽清甜的花香,顺着半敞的窗纱,缓缓漫进寝殿。
寝帐之内,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剩两人紧紧相拥的温度。
那些年少求而不得的母爱,那些岁岁年年深埋心底的落寞寒凉,此刻,都被这一份滚烫直白、毫无保留的爱意,慢慢抚平。
夜色越来越沉,案头的红烛缓缓燃矮,跳动的烛火映照着满室缱绻温存,融融暖意漫过柔软锦被,填满整座灼华轩的内寝。
就这般,李母与小妹在贝勒府的静姝院住了下来。
起初刚入府那两日,李母心中依旧存着几分拘谨。
纵然那日饭桌上胤禛开口叫她不必恪守太多虚礼,可对方终究是贝勒爷,天家血脉,尊卑鸿沟摆在那里,她一言一行仍旧处处小心,说话行事总还要多掂量几分,不敢太过随意。
见面行礼,回话应答,依旧守着外家眷亲该有的礼数。
可日子一天天缓缓过去,朝夕相处之间,李母是实打实看在眼里。
胤禛待月柠的疼惜,半分不是做出来的表面功夫。
白日在外奔波公务,只要得空回府,第一桩事便是到灼华轩来看望月柠,细细询问饮食睡眠胎相。
夜里回来得再晚,也绝不扰她安睡,只轻手轻脚进到内寝看上一眼,确认她睡得安稳才肯罢休。
对待自己与小女儿,也全然没有贝勒爷的架子,不会端着高高在上的宗室威仪。
闲暇无事,胤禛路过静姝院,遇上李母在院中晒花草、做针线,也会停下脚步,耐着性子同她说几句家常,问问她住得可还习惯,府里的吃食可否合胃口。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般日复一日下来,李母心底那层紧绷的拘束,便一点点彻底松解开。
她渐渐真把胤禛当成自家女婿看待,不再时刻提着一颗心谨小慎微。
遇见胤禛回府神色疲惫,便会开口叮嘱他莫要太过耗损身子。
见他穿的衣衫单薄,也会直言叫他添衣,不再张口闭口句句“贝勒爷”,私下相处,便唤他胤禛。
胤禛心中每每回想,都暗自庆幸。
庆幸那日家宴之上自己一时心念触动,开口留了她们母女小住。
从前他最怕便是自己上朝出府办差,整日在外不得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