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嘴角笑意浅淡。
“是啊,暂且可以清静一阵。先静观皇上那边的查探,看看高无庸与夏刈,能查到哪一步。”
她心中清楚,胤禛生性多疑,纵然暂时没有证据指向她,可这一丝疑心,已经埋下。
但她布下的局层层遮掩,所有线索全部导向皇后与甄嬛两方互相设计捉奸,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追查到长春宫,追查到她身上。
这一盘棋,她手握全盘,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果然一切皆如月柠所料。
高无庸与夏刈分头查探,明察暗访,遍问当日御花园在场的侍卫、宫女、太监,又去核查后宫各处往来的痕迹,最终梳理出来的案情,只落得皇后与熹贵妃两方各自暗中打探到了三阿哥弘时与甄玉娆私会的风声。
两方都存了算计之心,不约而同,打算借着御花园的机会设局捉奸,想要拿住对方的把柄,狠狠打击对手。
谁也未曾料到,两方人马奔赴同一处,撞在了同一个现场,才闹出这一场震动后宫前朝的滔天大祸。
为了求证,二人还特意吩咐仵作和太医,仔细查验了弘时与甄玉娆的身体,细细搜寻有无异状、药物残留、古怪印记。
一番彻查下来,身上寻不到半分异常痕迹,也查不出有被人下药、被外力操控的迹象。
所有的证词、查验结果都指向一个结论:
这二人,便是一对胆大妄为的蠢货。
明明听得见亭中筝声,知晓近处有人,非但不知收敛躲避,反倒被一时的情欲与野心冲昏头脑,只觉这般偷会格外刺激新奇,肆无忌惮地吐露谋逆的狂言,将自己的罪证赤裸裸摊在众人眼前。
顺着线索往长春宫方向追查,更是一无所获。
夏刈翻遍了宫中人脉、往来信件、宫门出入记录,遍问长春宫内外值守的护军、太监宫女,找不到半分月柠暗中联络外臣、勾结他人的蛛丝马迹,更寻不到半点她与果郡王府私下往来的凭据。
所有疑点,到这里便彻底断了。
奏折密报一层层递到养心殿御案之上,胤禛将所有卷宗细细翻阅一遍,眉头缓缓舒展些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虽说御花园一事发生得太过巧合,心底那一丝隐隐的疑虑没有彻底根除,可实打实的证据摆在眼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指向瑛贵人。
这件风波,到此算是查探清楚,暂且尘埃落定。
皇后与甄嬛,此刻都清楚皇上正余怒未消,二人虽被禁足,却依旧暗中遣心腹,在外打探宫中动向,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再贸然去触碰这桩惊天大案,生怕一不小心引火烧身。
甄玉娆当日便按旨意赐死,消息传回永寿宫,甄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下,悲痛彻骨。
她心中千回百转,总觉得整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可任凭她动用永寿宫残存的人脉四处打探,翻来覆去也寻不到半点异样线索。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压下心底的疑窦,先顾念甄家老小。
万幸皇上念在她诞育胧月与龙凤双胎的情分,没有下旨流放甄家,只是革去甄远道刚得的四品闲职,贬为庶民。
可贬为庶民之后,甄家便再无官身庇护,世态炎凉,难保不会有旁人落井下石。
甄远道夫妇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甄嬛只能悄悄托信,安排妥当人手,暗中护持甄家,只求父母能够平安苟活,免遭祸事。
另一边,浣碧得知消息之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怔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此前她一直安守府中,静静等候长姐甄嬛传来消息,想着伺机周旋。
之前甄嬛遣人送来口信,说已经安抚好采苹,眼下暂且不必再多做动作。
浣碧本以为风波会落在别处,万万没有料到,大祸竟骤然落到甄玉娆身上,甄家一夜之间跌落尘埃。
巨大的震惊与惶急席卷了她,她顾不得多想,立刻奔走,恳请果郡王与慎贝勒一同入宫,求见皇上,想要为甄玉娆、为甄家求情。
可盛怒之下的胤禛,根本不愿见二人。
御前侍卫守在养心殿门外,直接将二人喝退。
待到果郡王与慎贝勒好不容易辗转入宫,一切都已经晚了。
甄玉娆的处置已然尘埃落定。
二人不甘心,又去问询当日御花园亲历的宫女太监,可所有人口径完全一致,句句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那些证词铁板钉钉,纵然二人心底万般不肯相信,甄玉娆会是这般罔顾伦常、妄谋国本之人,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容不得他们自欺欺人。
经此一事,朝野后宫人人都看清了皇上的雷霆之怒,谁也不敢再去触碰这桩祸事,无人敢再为甄家、为甄玉娆多置一词。
风波渐渐平息,可胤禛心中,对月柠的那一层芥蒂,却始终没有完全消散。
一来,月柠本就是熹贵妃的妹妹举荐入宫。
二来,她与果郡王府素有渊源。
纵然查不出任何实据,证明她与此案有半分牵扯,可帝王心底的猜忌,从来不会仅凭证据就尽数抹去。
自那之后,皇上便未曾踏足长春宫。
同样也不会去皇后和甄嬛宫中,如今大半时候,都去往宁贵人的居所。
月柠对此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皇上不来,反倒正中她下怀。
不必时时刻刻端着温婉恭顺的模样,不必费心应付帝王的喜怒,乐得一身轻松。
这些日子,她心中暗自揣着一桩心事,满心欢喜地等候着陆离的到来。
这一日,月柠早早吩咐下去,命人置办了满满一桌子精致席面,各色珍馐小菜摆得满满当当,又特意备下醇厚甘美的果酒。
诸事布置妥当,她屏退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
“今日夜里不必守着伺候,你们都早些下去歇息。
席面留在此处,待到明日再来收拾便是。”
下人得了丰厚赏钱,又能提早歇息,个个心中欢喜,纷纷屈膝行礼,恭顺地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带上。
殿内只剩下月柠一人。
她缓步走到窗边,抬手将木窗推开一道缝隙,随后便静静立在屋内,安安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窗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响动。
窗棂被人从外面悄然推开,一道黑影翻身跃进屋内。
不等月柠转身,一具滚烫的身躯便自背后稳稳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有力地环住她的腰,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月柠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唇角缓缓漾开一抹舒展的笑意,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她微微侧过头,放轻了嗓音,柔声道:
“夫君,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