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上,殿内便只剩下她们三人。
晚翠缓步走到床榻侧旁,压低声音,缓缓禀报:
“娘娘,一切都按着咱们的规划走。
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赐您姓瓜尔佳氏,抬入满洲镶黄旗,册封为贵妃,待满月之日行册封大典。
七阿哥赐名弘晫,公主赐名璟安。两个孩子安置在偏殿,有咱们心腹之人日夜盯守看护,不会出半分纰漏。”
月柠微微颔首,气息还有些虚浮,轻声道:
“嗯,今日辛苦你了。
皇后这一回,算是彻底栽了,也不枉我折腾这一场。”
采蓝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目光来回在月柠与晚翠之间打转。
她怔怔愣了片刻,渐渐回过神来,像是猛然读懂了方才话语里的深意,脸色一变,直接别过脸去,不再看向月柠。
月柠瞧出她这副模样,便知她已然反应过来,语气放得更加柔和:
“好了乖,先前种种,全都是做戏。
若是不演这一出,如何能把皇后的狐狸尾巴引出来,又如何能挣得这贵妃的位份。”
采蓝抿着唇,闷闷地一言不发,心底又慌又委屈。
月柠柔声哄劝,耐心宽慰。
采蓝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眶又红了,低声控诉:
“你知不知道我今日有多害怕?什么都不跟我说!
今日情况那般危急,说您难产,遭人下药,性命垂危,险些救不回来。
奴婢听得心都要碎了。
我们二人一同入宫,若是你先走一步,叫我该如何是好?”
月柠心中愧疚,轻轻握住她的手:
“是我不好,我只是怕你事先知晓,心里太过焦急,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怕我着急,就更应当同我讲明白!”采蓝依旧带着几分气恼。
“好好好,是我错了,往后再也不会瞒你了,好不好?”
月柠柔声安抚,话锋一转,“不想去看看两个孩子吗?”
采蓝长长叹了一口气,郁结的气终于散了大半,无奈道:
“唉,罢了罢了,奴婢也就是跟您置置气。
您平安无事就好,往后万万不许再这般吓奴婢。”
“嗯,一定不会了。”
月柠看着她,眼底满是暖意,
“今日你也担惊受怕熬了整整一日,定然累极了,快去歇息吧。
晚翠,让人去备些温软的点心,给采蓝送去。”
采蓝点了点头,白日的惊惧与操劳早已耗尽她的气力,便屈膝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月柠与晚翠二人。
月柠靠在软枕上,神色褪去方才的柔和,重新恢复了冷静审慎,开口问道:
“皇后安排的那两个奶娘,可有近身阿哥公主?”
晚翠躬身回禀:
“回娘娘,能够靠近阿哥与公主身边的,全都是咱们精心挑选过的。
那两个皇后安插的奶娘,奴婢自始至终都没有准许她们靠近半步。”
月柠轻轻点头,眸色冷了几分:
“那就直接处理掉。
先前留着她们,是怕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坏了全盘计划。
如今皇后大势已去,只待证据呈递上去,便再也翻不起风浪,没必要再将这两个人留在宫中,留着便是祸患。”
“是,奴婢记下了。”晚翠应声。
月柠略一思忖,又想起一事:
“我昏迷之中,隐约听见,端妃似乎有意想要将我的两个孩子接过去抚养。”
晚翠连忙回道:
“确有此事。
不过裕妃娘娘今日极力出面维护,再加咱们这边也明表态度,会尽心看护皇嗣,皇上便没有松口应允。
如今娘娘您已然苏醒,那就更不可能叫端妃得逞了。”
月柠闻言,眸光微动,心底泛起一丝真切的感念,轻声叹道:
“这已经是裕妃第三次出手帮我了。
先前危难之时她暗中提点,今日我九死一生,她又拼力为我说话,还有她今日送来的那支老山参,这些情分,我全都记在心里。
往后这宫里,裕妃便是我可以相交的人。”
话音刚落,晚翠猛然想起一桩疑点,神色骤然凝重:
“娘娘,奴婢发觉一桩蹊跷之事。”
月柠抬眸看向她:“你说。”
“娘娘,那个安排到咱们宫里负责下药的岁禾,奴婢总觉得,她不单单只是皇后的人。”晚翠沉声说道。
月柠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
“今日当堂指认的时候,咱们尚且还没有拿出其余佐证,端妃便率先点出了岁禾手上那只镯子。”
晚翠眉头紧蹙,
“皇后若是要收买人手,怎会留下这般显眼的把柄?
奴婢心中揣测,此事恐怕和端妃脱不开干系。”
月柠心头一凛,瞬间想通其中关节,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看来岁禾背后,还藏着更深的人。立刻传信给听心,命她彻查岁禾的底细。”
“是。”晚翠应声领命。
月柠倦怠地闭了闭眼,低声道:
“好了,消息传完,你也去歇息吧,今日也劳累了整整一日。”
晚翠连忙屈膝:
“都是奴婢分内该做的,谢娘娘关怀。奴婢留下来守着娘娘。”
“不必。”
月柠轻轻摇头,
“你去歇息,若是有什么事,我自会传唤旁人。”
晚翠见她神色,明白她此刻不想要旁人守在身侧,不再执意坚持,躬身行礼,退出门外,特意吩咐殿外值守宫人,没有娘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寝殿。
殿门缓缓合上,殿内重归寂静。
月柠独自靠在枕上,后背垫着柔软的锦枕,身上还裹着厚厚的锦被,她微微蹙着眉,脑海之中反复思索着岁禾与端妃之间的牵连。
就在她凝神沉思,还在细细推演其中种种关节的时候,下一秒,一道温热的身躯骤然自她的背后紧紧拥了上来。
一颗脑袋重重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脖颈肌肤之上。
双臂有力地环住她的腰身,搂得那样紧,生怕一松手,怀中之人便会就此消散。
月柠身子猛地一僵,还来不及开口说上一句话,便能格外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之人胸腔里压抑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