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藏不住的慌张，还有满溢出来的心疼，混杂着悬着一颗心的煎熬，尽数透过紧紧相贴的身躯传递过来。
她刚要张口询问，便有滚烫温热的热泪，一滴滴落在她的肩颈处，浸透了贴身的锦缎衣领，顺着肌肤缓缓往下淌。
身后之人压抑着，不敢放声哭出来，只将脸埋在她颈间，肩头不住微微耸动，无声地宣泄着今日的恐惧与牵挂。
片刻之后，陆离带着浓重哭腔、沙哑破碎的声音贴着她颈侧缓缓响起，气息颤抖：
“沁儿，我好怕，我今日真的好怕。
若非你提前悄悄告知我这一切都是你的谋划，我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冲进产房里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眼睁睁看着你承受这般苦楚，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月柠心中一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他环着自己腰侧的手背上，温柔地轻轻拍抚，柔声宽慰：
“夫君，我没事的。
不是早就同你说了吗，这一切全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你看，如今皇后一派已经摇摇欲坠，大半根基都被掀翻，就只差甄嬛那边递上所有证据，便可彻底将她扳倒。
我如今已是贵妃，咱们一双孩儿降生的第一日，皇帝便亲赐了大名，咱们的路，走得比预想之中还要顺遂。”
陆离依旧紧紧将她圈在怀中，不肯松开半分，闷闷的声音埋在她颈间：
“我知道，道理我全都明白。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心底的担忧。
白日我藏在众人身后，静静听着产房之内传出你撕心裂肺的痛呼，每一声都像刀子剜在我心上，只恨不能以身相替，替你承受所有剧痛。
往后，再也不生了好不好，再也不要受这份苦。”
月柠唇角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应下：
“好，不生了。
我已吩咐听太医，让他回禀皇上，说我经此一难，胞宫受损，往后再也无法侍寝，更不能再孕育子嗣。
如此一来，正好遂了心愿，不必再受生育之苦。
有这一双儿女相伴，便足够了。
夫君，你喜欢咱们的孩儿吗？”
陆离收紧手臂，轻轻蹭了蹭她颈间的肌肤，语气郑重而深情：
“我喜欢他们，可世间万般，都远远比不上你。
于我而言，只要你平平安安，其余一切都不算什么。”
月柠闻言，缓缓转过身，稍稍用力，伸手回抱住他，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
“我明白你的心意。
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
不必再这般忧心。”
陆离抬起头，眼底依旧泛着通红的湿意，认真看着她：
“嗯。接下来这段时日，我会好好照料你。
生产之时我无法替你分担，可这些贴身照料的小事，我该做的，一件都不会落下。”
月柠浅浅一笑，柔声说道：
“夫君不是一直都在尽心护着我、陪着我吗？”
陆离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
“那不够，往后我会更加用心，一刻都不松懈。”
月柠望着他，心中暖意融融，随即轻声开口：
“对了，你可曾看过咱们的孩子？”
陆离动作一顿，微微垂眸，声音轻缓：
“不曾。我没有心思去看旁的，心里只惦念着，只想亲眼确认你安然无恙。”
月柠眉眼弯弯，笑着轻声吩咐：
“去吧，他们都安置在偏殿。
我方才已经遣退了殿内所有伺候的宫人，你去把两个孩子抱过来。”
陆离缓缓松开环抱着月柠的手臂，动作轻柔细致，小心扶着她缓缓靠稳，又伸手将软枕一一垫在她后背与腰侧，确认她躺得舒适安稳，才转身移步走向偏殿。
偏殿之内烛火柔和，小小的襁褓安放在摇篮之中，两个孩子睡得正沉。
小小人儿的脸蛋粉雕玉琢，肌肤细腻莹白，四肢纤细柔软，看着脆弱又惹人怜惜。
陆离站在摇篮边，垂眸望着这两个属于他和月柠的骨肉，心底翻涌着陌生又滚烫的情绪，初为人父，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迟迟不敢伸手去抱，生怕自己力道稍重，便会伤了这两个柔嫩的婴孩。
他慢慢俯身，屏住呼吸，一点点凑近，小心翼翼，一手稳稳托住一个襁褓，缓缓将一双儿女抱了起来，手臂绷得稳稳的，不敢有半分晃动。
他抱着两个襁褓，缓步走回寝殿，轻轻将一双孩儿放到月柠身侧的锦褥之上。
夫妻二人并肩静静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孩童，殿内安静温馨，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月柠侧头看着陆离，笑意温柔：
“皇上已经定下了他们的大名，弘晫、璟安，是皇家给的名分。
可大名终究是皇家的，咱们私下，该给孩子们取一对只属于他们的小名。”
陆离垂眸凝望着两个小小的孩儿，手指悬在襁褓上方，不敢轻易触碰，低声道：
“我一时想不出太合适的，不如你来想想。”
月柠目光落在小公主恬静的小脸上，轻声道：
“我想好了。小公主叫悦沁。”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脉脉柔情，细细解释，
“沁，取自我的名字江沁水。悦沁，便是心悦沁水，是你的心意，藏在女儿名字里面。”
她又看向一旁的阿哥，目光缱绻，缓缓说道：
“阿哥便叫念离。念是思念，离便是你的名字陆离。念离，便是江沁水念着陆离。”
陆离细细咀嚼这两个名字，心头狠狠一颤，瞬间读懂名字里藏着的缱绻情意。
悦沁，是他心悦江沁水。
念离，是江沁水长念陆离。
一字一句，将二人藏在深宫之中的真心，悄悄寄托在一双儿女身上，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私语。
他放轻声音，低声问道：
“你瞧，悦沁这眉眼，像谁？”
月柠细细端详小公主的眉眼，唇角扬起笑意：
“悦沁眉眼像我，一双眼睛弯弯的。
你再看念离，这轮廓，分明和你一模一样。”
陆离看着襁褓里小小的念离，眼底盛满温柔，伸手试探着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小手，小小的手指下意识蜷起，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