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汐垂首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甄嬛面上平静,可心底早已暗自筹谋。
她心里清楚,皇后虽已扳倒,却凭空多出一位和自己位份平齐,还手握龙凤胎的瑛贵妃。
并且还攥着她们的秘密,她不能一直这般被动受制于人,必须早早想好对策。
另一边,延庆殿。
往日素来温和淡然的端妃,听闻消息之后,素来沉静的神色瞬间碎裂,她猛地抬手,狠狠将手中茶盏掼在地上,瓷片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她一把抓住前来报信宫女的衣袖,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瑛嫔没死?竟然救回来了?”
那宫女何曾见过端妃这般失态骇人的模样,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回娘娘,奴婢反复打探,消息千真万确。
瑛贵妃性命保住了,只是生产受损,伤了胞宫,往后再也不能生育。”
端妃死死攥着她衣袖,愣了许久,方才缓缓松开手,胸口起伏不定,慢慢敛去脸上汹涌的情绪,低声道:
“无妨,是本宫方才失态了。
只是此事太过出人意料,一时惊奇罢了,你退下吧。”
宫女如蒙大赦,慌忙叩首,匆匆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端妃一人,满地碎瓷,她静静坐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晦暗难明的心思。
长春宫内暖意融融,锦帐垂落,熏香清浅。
月柠斜倚在铺着厚软锦垫的榻上,正逗弄着一双孩儿,晚翠自殿外缓步走入,抬眼不动声色地朝着月柠递了一道隐晦的眼神。
月柠瞧得分明,当即淡淡开口吩咐身边伺候的乳母宫人:
“行了,将阿哥与公主抱下去照料玩耍,务必仔细看护,不得有半分马虎。”
一众宫人连忙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将两个襁褓抱起,轻手轻脚退出寝殿,厚重的殿门随之合上。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月柠与晚翠二人。
晚翠上前一步,屈膝躬身,压低声音郑重禀报:
“回娘娘,岁禾的事情,已经彻查清楚了。”
月柠缓缓敛去方才逗弄孩儿的柔和神色,眸色沉静,开口道:
“说吧,细细讲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晚翠垂首,缓缓道出查到的所有内情:
“起初咱们只追查宫里的往来线索,可顺着端妃与岁禾这条线一路深挖,才探到早年潜邸旧事。
当年尚在王府之时,端妃曾出手帮过岁禾的母亲,这份恩情记在岁禾心底,自那以后岁禾一家便暗中忠于端妃。
后来岁禾被送到皇后身边伺候,表面上是皇后的棋子,对外行事全听皇后调遣,可内里,她依旧是端妃安插在皇后身侧的人。
皇后行事谨慎,不算愚钝,赏赐的全都是无任何特殊标记的金银,不留半点痕迹。
而岁禾手上那只镯子,原是端妃早年在潜邸所得之物,是端妃提前交给岁禾,专门留着用来反咬皇后的把柄。
端妃在知晓皇后这一整套谋害您、夺取皇嗣的谋划之后,便打算顺水推舟。
她想让皇后去动手担下所有罪孽,若是事成,最后孩子,便由她来接手。
只是如今想来,端妃此刻怕是要气急败坏了。
娘娘您非但平安活了下来,还晋封贵妃,咱们的阿哥公主,她半分也碰不得。”
月柠听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冷笑:
“哼,倒是好算计。
这般热衷于躲在幕后做推手,事事顺水推舟,一心坐享其成。
可既然敢伸手算计旁人,罪与风险,便也该一并担着,岂能事事都让她占尽好处,半点代价都不用付出。
她既然敢觊觎我的孩子,那便要做好承受我报复的准备。”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晚翠,转而问道:
“甄嬛那边情形如何?”
晚翠连忙回话:
“回娘娘,甄嬛那边眼下没有闹出太大动静,不过咱们的人打探到,她近日召了果郡王的侧福晋入宫,还传了卫临前去相见。”
月柠闻言,心中已然大致猜透其中关节,眸底寒意渐生:
“想来是此番没能除掉我,她们正在暗中商议新的计策。
从前我不愿将旧事翻出来,是顾虑我出身果郡王府,一旦事情爆发,我自身也会被一同牵累。
可如今不一样了,皇上赐我为瓜尔佳氏,抬入满洲镶黄旗,册立为贵妃,膝下还有这一对龙凤胎。
我已有足够底气,不必再受她们掣肘,不再被动。
是时候,送她们一并坠入地狱,去给原主赔罪。”
说着,月柠自枕下取出一张演绎符,递到晚翠手中,语气冷静果决:
“去,把这张演绎符交给听心,再由听心交给安插在四阿哥身边的人,寻稳妥时机,设法布置妥当。”
晚翠双手接过演绎符,小心收好,轻声问道:
“那其余的安排呢?”
月柠轻轻摇了摇头,从容道:
“其余的不必你操心。
想来这两日,甄嬛、端妃她们都会借探望我与孩儿的名义前来长春宫,余下的事,由我亲自来应对就好。”
晚翠躬身行礼:“是,奴婢遵命。”
说罢,晚翠不再多言,悄悄退下殿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殿内重归安静,月柠独自坐在榻上,目光望向窗外,静静等候着那几位访客上门。
没过两日,长春宫便传出消息,瑛贵妃休养得差不多,已经可以接待访客。
甄嬛得了消息,第一时间便邀约敬妃、欣贵人,连同端妃一道,备好了送给阿哥公主的见面礼,还有专为月柠调理身子的滋补药材,一行人款款往长春宫而来。
月柠早早便等候在寝殿之内。她们心中都存着疑虑,想亲眼瞧一瞧她究竟恢复得如何,那便遂了她们的心愿,大大方方展露于人前。
此刻的月柠斜倚在铺着厚厚的狐绒软垫的软榻之上,一身素色软缎宫装。
经此一场九死一生的生产,身形清减了不少,下颌线条收得纤细,看着单薄消瘦,可全然不见濒死之人的枯槁惨白。
她的面色反倒格外红润莹亮,眉眼舒展,肌肤透着温润的光泽,整个人的精气神充盈饱满,竟比从前还要明艳动人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