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初为人父,动作生涩笨拙,处处手忙脚乱,月柠便在一旁,一点点耐心教他如何托住孩童头颈,如何轻拍哄睡,教他分辨孩儿细微的动静。
不多时,襁褓里的两个小家伙似是要醒,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巴轻轻咂动。
陆离连忙依着月柠方才教的法子,小心将两个孩子抱起,轻轻拍哄,待孩儿重新安稳下来,才轻手轻脚送回偏殿安置妥当。
待他重回寝殿,再度躺到月柠身侧,这一夜,陆离将月柠紧紧拥在怀中,抱得格外紧。
白日产房里那一阵阵凄厉的痛呼始终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睡梦之中,他数次骤然惊醒,每一回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伸手触碰身侧的人,确认怀中人安然无恙,才能稍稍放下悬着的心,再将她抱紧几分,静静守着她度过这漫漫长夜。
接下来的时日,月柠便安安心心在长春宫坐月子。
每逢陆离悄悄前来,总会细致入微地照料她,为她拭汗、喂汤,轻声陪着说话,有他这般贴身温存相伴,月柠的月子过得舒心安稳。
可紫禁城其余人等,就没有这般自在光景了。
养心殿内,一件件证据由甄嬛陆续递入,层层核查,一桩桩罪证清清楚楚摆在御案之上。
皇帝起初尚且耐着性子翻阅,可越看心底越是震动,其余妃嫔遭毒害、皇嗣被戕害诸事,他心中早有预料,尚可勉强承受,唯独其中一条,叫他浑身一震,指尖死死攥紧卷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纯元皇后,竟是被宜修亲手谋害。
他素来知晓宜修心性狠毒,手段阴私,可万万不曾料到,宜修与纯元乃是亲姐妹,骨肉至亲,她竟能狠下心,对自己的姐姐痛下杀手。
盛怒之下,皇帝即刻传旨,召皇后入养心殿当面质问。
一番对峙诘问,宜修压抑多年的怨愤尽数爆发,一桩桩埋藏在旧事里的不甘、嫉妒与怨恨,全都袒露出来。
皇帝这才看清,她心底积攒的恨意深重到这般地步。
纯元是他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宜修竟敢残害纯元,这是他绝不能容忍之事。
皇帝当即决意废后,提笔拟下圣旨:
“皇后乌拉那拉氏,天命不佑,华而不实,残害皇嗣,朋扇朝堂,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
乃其心性阴诡,多行不义。
戕害皇嗣,构陷妃嫔,秽乱宫闱,残害纯元皇后,罪孽深重,难以尽数。
着废为庶人,冷宫安置。钦此。”
这一回,太后早已薨逝,竹息被除,再无人能持太后懿旨前来拦阻,没有任何人能从中斡旋。
废后旨意顺顺利利颁下,无人可以挽回。
宜修被褫夺皇后印绶,贬为庶人,押往冷宫。
她满心不甘,一路挣扎哭喊,凄厉的声音在宫道上回荡:
“凭什么!凭什么!不是我的错!是她该死!是皇上不守信用!是姐姐抢了我的福晋之位!”
可沿途宫人、侍卫,没有一人愿意停下听她辩解。
往日受过皇后打压、构陷的妃嫔宫人,听闻消息,人人感到大快人心。
她赖以依仗的一切尽数崩塌,太后早已离世,谋害亲姐的罪证摆在明面上,连纯元这个最后的护身符,也不复存在。
皇后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传遍后宫,永寿宫内,甄嬛、敬妃、欣贵人同坐一处,槿汐侍立在一旁,几人围坐闲谈,复盘这一场变局。
欣贵人端着茶盏,率先开口,语气畅快:
“皇后总算倒台了!只是没想到皇上废后的速度竟这般快。”
敬妃轻轻颔首,附和道:“是啊,这速度确实出人意料。”
欣贵人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凛然:
“不过,也在预料之中。也不看看她犯下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恶毒至极。
这般歹毒之人继续坐在后位之上,咱们后宫众人哪里还有活路?”
敬妃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甄嬛,见她神色淡淡,似有心事,连忙问道: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瞧着心中似有郁结。
皇后除去,本该是件大喜事,咱们也总算不必日日提防算计,怎么反倒闷闷不乐?”
甄嬛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皇后伏法,本宫自然松了一口气,往后不必再日日受她欺压算计。
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皇上竟直接将瑛嫔越级晋封为贵妃。我原本以为,最多只封到妃位。”
敬妃与欣贵人对视一眼,敬妃缓缓说道:
“这倒也情有可原。
虽说她出身单薄,无家世依靠,可她争气,诞下龙凤双胎,又是天降吉兆。
再加上那日生产之时天降异象,皇上看重这一对皇嗣,才会这般破格厚待。”
欣贵人跟着点头:
“正是。不过她没有任何家族势力,就算身居贵妃之位,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哪能和娘娘比呢?
况且听闻她生产伤了身子,元气大亏,往后怕是难以再兴风浪。”
甄嬛目光轻垂,低声道:
“不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总归往后,不必再受皇后的压迫了。”
几人又闲谈数句,话说得差不多,欣贵人、敬妃便起身告辞,各自回了宫中。
殿内只剩下甄嬛与槿汐二人。
槿汐上前一步,轻声发问:
“娘娘,奴婢心中一直存着疑惑。
这瑛嫔,如今该称瑛贵妃了,当时那强胎散损伤母体,太医断定若是中了此药,母体气血持续亏空,生产后定然无力回天。
谁能想到,她虽伤了胞宫,再也无法孕育子嗣,人却硬生生救了回来。
如今更是成了手握龙凤胎的贵妃,往后之事,还真不好估量。”
甄嬛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发疼的太阳穴,低声道:
“本宫也不清楚其中底细,只是心底隐隐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莫非是裕妃那支老山参起了奇效?
罢了,暂且不去深究此事。
小青子那边如何,可曾露出什么破绽?”
槿汐立刻躬身回话:
“回娘娘,一切稳妥,没有破绽。”
甄嬛缓缓道:
“那就好,吩咐小青子继续盯着长春宫。
如今她今非昔比,不得不防。
细说起来,我二人竟有几分相似。
我甄家早已被贬为庶民,她亦是无根无靠,我们二人的尊荣,皆是皇上一纸旨意赐下的姓氏与抬旗换来的。
面对她时要更加谨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