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茶香静静流转,二人之间再无半分虚言客套,彼此的目标已然明了,矛头齐齐对准甄嬛一党。
月柠垂眸稍作沉吟,再抬眼时,眼底褪去方才的试探,多了几分审慎,缓缓开口:
“姐姐说得有理,我们的敌人一致,可合作不是仅凭一句话便能长久。
我想知道,你能拿出什么筹码,又期望我做到哪一步?”
裕妃缓缓将茶盏搁在几案上,瓷底轻触木面,发出一声轻响,神色郑重地开口:
“我手中势力不算庞大,但五阿哥身在阿哥所,与四阿哥常有碰面,能靠近他、探听动静的机会远多于旁人,能暗中经手的事情,自然也更多。”
月柠在心中暗自思索,许多谋划她的人便可以布局妥当,可如今有主动送上门的合作者,若是拉裕妃母子一同入局,便等于将他们牢牢绑在同一条船上,往后行事,反倒更加安心。
她思索已定,抬眸看向裕妃,缓缓开口:
“我这边倒是有一个计划,不知姐姐与五阿哥,愿不愿意配合?”
裕妃眼神一凝,身子微微前倾,当即回道:
“贵妃娘娘请说。只要能够除去悬在我们母子头顶的威胁,但凡力所能及的,我们自然会配合。”
月柠微微侧身,伸手探入床铺内侧暗藏的暗匣,从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匣,递到裕妃手中。
“这些,我需要五阿哥在满月宴当日拿出来。”
裕妃心头一震,伸手接过锦匣,指尖微微用力,抬手掀开匣盖。
匣中静静躺着几封书信,封面上题着“吾爱亲启”。
她取出一封,匆匆展开阅览,只看了数行,神色骤然剧变,满眼震惊,抬眼看向月柠,声音都带着一丝颤:
“这……这是?”
月柠淡淡问道:“怎么了?”
裕妃攥着信纸,呼吸微促,急切追问:
“这……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月柠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冷意:
“真假并不重要。裕妃姐姐只需知晓,有这些东西,便足够将他们全都拖下水。
姐姐,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裕妃眉头紧锁,心中仍有顾虑,低声道:
“可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这些,皇上会允许这般事端在满月宴上爆发吗?”
月柠从容道:
“姐姐放心,其余的后手我都会一一安排妥当。
你只需要嘱咐五阿哥,在满月宴当日,寻机会将这些书信悄悄塞进四阿哥的居所。
待到皇上查问起来,只需要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不必多言,便足够。”
裕妃低头望着匣中书信,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翻涌百般思量。
她们母子一直被动受四阿哥暗中算计,若是继续坐以待毙,终究难逃一劫。
良久,她猛地抬起头,重重点头:
“好,我信你。
我们自己没有办法破这个死局,如今娘娘既然有计策,我们便同娘娘赌一场,再也不能被动等着灾祸上门。”
月柠神色沉静,郑重许诺:
“好。我在此向你承诺,只要姐姐与五阿哥所言无心储位是真心,我必会保你所愿成真。”
裕妃身子一顿,当即微微欠身:
“那就先谢过贵妃娘娘。”
月柠扬声唤来采蓝,命人取来几匣珠宝首饰,再配上上好的滋补药材与精致点心,赠予裕妃,算作答谢那日救命老山参的恩情。随后吩咐宫人,恭恭敬敬将裕妃送出长春宫。
殿门缓缓合上,四下无人,元宝儿飘了出来,轻声问道:
“柠姐姐,这是打算和裕妃联手了?”
月柠望着窗外,语气淡然:
“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拉她入局,这场大戏才能更热闹些。
只要她和五阿哥确实无心皇位,凭着她数次暗中提点、赠参救命这份情,事成之后,我自然会保他们后半辈子安稳无忧。
总要让他们亲手参与这件事,身上沾了干系,他们往后才会安心,不必心惊胆战,生怕被我们舍弃。”
元宝儿轻轻点头:
“嗯,明白了。
柠姐姐放心,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备妥,就等着满月宴那日的大戏开场。”
时序流转,转眼便到了龙凤双胎的满月大典。
这一日紫禁城张灯结彩,朱红宫墙之上缠绕层层柔软红绸,长春宫内外更是铺陈得富丽堂皇。
鎏金宫灯高悬于廊下,风吹灯影摇曳,映得地面金砖熠熠生辉。
今日一早,月柠先行前往殿中完成册封大礼,礼部官员捧着明黄诰命,手持玉圭,高声诵读圣旨,正式晋封她为瑛贵妃。
一身沉甸甸的正红色旗装穿在月柠身上,衣料是江南织造局专供的织金妆花缎,金线细密绣缠枝牡丹与鸾鸟纹样,华贵逼人。
往日坐月子时她多穿素色软缎,眉眼间总带着几分产后的柔弱怜爱,可今日妆容特意细细调整,不再是温婉可怜的模样。
眉峰微微挑起,眼尾描上淡淡的胭脂,眸光清亮锐利,添了几分凌厉的灵气,攻击性藏在绝世容颜之下。
本就娇美的容貌,配上这身庄重华服,更显得大气端庄,美得惊心动魄,一颦一笑都摄人眼球。
经过一场九死一生的生产,她身形清减,下颌线条纤细,可面色红润莹亮,精气神充盈饱满,比从前更添几分动人姿色,全然没有大病未愈的枯槁之态,任谁瞧着,都能确定她是实实在在从鬼门关挣回性命。
册封礼礼毕,皇帝亲自陪着月柠,乳母小心翼翼抱着襁褓里的弘晫与璟安,两个小小的婴孩裹在绣着八宝纹样的锦被之中,闭着眼安安静静,一行人缓缓前往设宴的大殿。
今日的宴席规格极高,大殿之内,王公大臣、宗室王爷尽数到场,恒亲王、慎贝勒皆在席中。
后宫里各位妃嫔、宗室命妇、各部宗妇齐聚一堂,皇子公主分列两侧。
殿内数十张紫檀木案几依次排开,珍馐佳肴层层叠叠摆满桌面,熊掌、鹿筋、鲜贝、蜜酿果子一应俱全,琉璃盏、白玉杯在烛火下流光熠熠。
殿侧乐坊丝竹乐声婉转悠扬,人声笑语不绝,一派盛大热闹的景象,处处都是庆贺新诞龙凤胎的喜庆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