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甄嬛那些疯癫的话语一句句落进耳中,敬妃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底反复回响,不敢置信:
怎么会……甄嬛怎么真的做出这等事。她侧头看着怀中小小的胧月,心头剧痛,满心惶恐,若是血脉有疑,胧月该怎么办。
胧月被乳母与敬妃护在怀中,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一双泪眼慌乱望向大殿中央的甄嬛,小声呜咽哭喊,孩童心底满是茫然恐惧:
“额娘……额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阿玛为什么这么生气?”
孩童懵懂,尚不知“私通”“逆子”这些字眼背后是何等滔天罪孽,只看见满殿人狰狞的神色,心底满是惶恐。
皇帝看着眼前乱象,怒火翻涌,狠狠一拍御座扶手:
“好!好!好!
既然如此,今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来人,准备清水银针,滴血验亲!”
侍卫当即把乳母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弘瞻与灵犀抱到大殿中央。
太医取来果郡王与两个孩子指尖的鲜血,依次滴入盛着清水的铜盆之中。
满殿之人全部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在盆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两团血珠静静浮在水面,缓缓交融,紧紧汇作一处。
血相融!
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心底的震惊几乎压垮众人。
皇帝见状,怒火直冲头顶,扬手狠狠一掀,铜盆“哐当”一声被掀翻在地,清水混着血渍泼洒在青砖上,狼藉一片。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甄嬛,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暴怒,被背叛的刺痛狠狠扎进心底:
“贱妇!你这个贱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敢背叛朕?朕待你不薄,你怎能如此负朕!”
甄嬛毫无半分惧色,抬眼直直回视,声音冷冽:
“待我不薄?
皇上,您的凉薄,这宫里谁不知晓?
同你与皇后共处深宫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无比恶心,你也配让我为你生儿育女?
不止是我,这宫里,又有谁是真心爱你的?
又有谁愿意真心待你?
眉姐姐对你,也是厌恶至极!
可怜静和,到今日,都不能光明正大唤温太医一声父亲!
你这般凉薄之人,根本不配拥有亲生的孩子!”
“你说什么?沈眉庄?温实初?!”
皇帝瞳孔骤缩,震怒几乎要将他吞噬,厉声嘶吼,心底再度掀起惊涛骇浪,
“查!给朕查!
所有皇子阿哥、公主,全部给朕验!
即刻派人,将温实初押回来!
朕倒要好好查一查,还有多少事瞒着朕!”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心头巨震,面面相觑。
皇上这是连自己所有的皇嗣都起了疑心,要挨个查验血脉。
帝王盛怒之下,威压笼罩整座大殿,无人敢轻易违逆。
裕妃连忙膝行上前,焦急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满心焦急,生怕皇上迁怒五阿哥:
“皇上!臣妾这些年虽然带着五阿哥居于行宫,可五阿哥确确实实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皇上万万不能疑心他的血脉啊!”
月柠也连忙微微俯身上前,声音轻柔,出言规劝,神色沉稳,心底却始终留意殿内动向:
“皇上,今日本是弘晫与璟安的满月宴,他们乃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皇上怎可疑心刚出生的孩儿?还请皇上三思。”
皇帝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回转余地,沉声喝道:
“朕说了,查!全部都验!”
金口既出,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宫人、侍卫连忙领命,传唤所有皇子公主到殿中排队等候验血。
四阿哥弘历被侍卫带到跟前,一双眼睛依旧癫狂一般死死盯着甄嬛,嘴里不停喃喃唤着额娘,心底执念深重,全然不顾周遭肃杀的气氛。
侍卫按着他,太医取血滴入水中。
随后依次是五阿哥弘昼,再到月柠刚诞下的七阿哥弘晫。
一滴滴鲜血落入清水之中,所有人屏息静观,每一个人都紧张到心口发紧。
万幸,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的血,全都与皇帝的血相融。
见到这一幕,皇帝紧绷的身子稍稍松了一丝,胸口起伏,暗自长舒一口气,心底一块大石落地,还好,这三个,都是他的骨肉。
接下来轮到公主验血。
先是温宜公主,采血之后,血与皇帝相融。
随后便是胧月。
往日里皇帝很是喜爱这个女儿,此刻他看向胧月的眼神,却满是猜忌,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敬妃见状,整个人几乎崩溃,膝行向前,死死护住胧月,泪水滚滚而下,声音颤抖到几乎破碎,内心恐惧到极点:
“皇上!胧月是您的孩子!千真万确是您的骨肉!您怎么会怀疑她!万万不要伤胧月!”
胧月被乳母抱着,本想开口同皇阿玛说话,可抬眼望见皇帝满脸戾气,又见殿中众人惨白惊惧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小嘴一瘪,眼泪汹涌而出,乖乖伸出手,任由太医采血。
胧月的血,同样相融。
敬妃看见两滴血融在一起,浑身脱力,瘫坐在地,捂着嘴压抑不住地低声啜泣,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方才落地,后怕席卷全身。
紧接着是静和公主,最后是璟安公主。
璟安的血与皇帝相融,唯独静和公主的血滴入水中,和皇帝的血各自漂浮,半点不相融。
看清结果,皇帝猛地暴怒,连声低吼,怒火一波高过一波,胸腔翻涌着无尽的屈辱:
“好!好!真是好!沈眉庄!沈眉庄这个贱人!她竟敢欺瞒朕!”
他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上前掐死小小的静和。
他万万没有想到,往日端庄沉静、人人称颂的沈眉庄,竟会做出这等私通之事,还敢生下旁人的孽种。
“一个接一个都胆敢背叛朕!好,好得很!”
甄嬛听见他暴怒的嘶吼,当即放声冷笑,字字刺向皇帝,多年积压的恨意尽数宣泄而出:
“皇上!
落得这般结果,难道不都是您咎由自取吗?
您一生凉薄,桩桩件件,难道不是您亲手种下的因?
皇后多年来一次次谋害宫中皇嗣,害掉无数未出世的孩儿,您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您一直放任她胡作非为!
这一切,都是您应得的!
华妃那么倾心于你,可最后呢?
你时时刻刻提防她,多年用欢宜香困住她,让她一生无法孕育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