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浑身颤抖，此刻仿佛彻底破罐子破摔，抬眼直视皇帝，眼底再无半分畏惧，高声开口：
“皇上要我说什么？
我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允礼一人！
弘瞻与灵犀，都是他的孩子！
我回宫之后，与你相伴的每一天，心中只觉得无比恶心！
至于四阿哥，他倾心于我，我又有什么办法？
说到底他是皇上的骨肉，终究不能得偿所愿，皇上难道还不满意吗？”
这番话，字字如刀，狠狠扎进皇帝心里。
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素来自持帝王威仪，极少在众臣命妇面前动手，可此刻再也压不住翻涌的羞愤与暴怒。
他猛地扬手，“啪”一声震耳的脆响，重重一巴掌狠狠掴在甄嬛面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她扇得踉跄摔翻在地。
鬓边赤金点翠步摇猛地崩开，珠玉簌簌滚落，在冰冷青砖上滚得到处都是。
皇帝双目赤红，俯身死死盯住倒地的甄嬛，声音嘶哑狂暴，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几乎要炸裂的怒意：
“贱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怎么敢的？！”
甄嬛伏在地上，半边脸颊火辣辣地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所有隐忍、伪装、顾忌尽数碎得一干二净，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声凄厉大笑起来，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满是绝望与讥诮。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她撑着地面，勉强抬起身，目光直直迎上盛怒的帝王，字字都带着刺骨的恨意，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尽数爆发出来，
“我困于深宫这么多年，步步如履薄冰。
和你相伴的时时刻刻，都只让我觉得恶心，无比恶心！
你也配，你也配让我心悦于你？！
你也配让我生下你的孩子！？”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果郡王，咬牙切齿，厉声痛斥，心底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吞噬他：
“好一个老十七！好一对奸夫淫妇！
果郡王，你说！你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果郡王整个人尚且陷在巨大的震惊之中，耳边反复回荡方才甄嬛所言，一时竟全然忽略了皇帝的质问。
他怔怔看向趴在地上的甄嬛，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发颤，茫然无措地开口，不敢相信多年心事竟就这样当众揭开：
“嬛儿……弘瞻和灵犀，他们当真是我的孩子？
嬛儿，你说的，这都是真的吗？”
甄嬛听见他的声音，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光，她不顾周身狼狈，手脚并用地朝着果郡王身侧爬了几步，抬眸含情脉脉望着他，声音哽咽，满心都是对他的牵挂：
“允礼！当年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来。
允礼，你……你会怪我吗？”
果郡王心口一痛，当即跨步上前，俯身一把将地上的甄嬛紧紧抱入怀中，声音满是愧疚与疼惜，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无力：
“怎么会怪你！怎么会！对不起，嬛儿，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护好你，是我让你们母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眼前相拥的一幕，彻底点燃皇帝最后的理智。
他勃然大怒，厉声咆哮，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灼烧五脏六腑：
“分开！来人！把这两个贱人给朕分开！”
侍卫立刻上前，要强行拉扯二人。
孟静娴见状，心中大急，腹中骨肉是她唯一的念想，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夫君就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捧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艰难膝行向前，额头不断磕在青砖之上，急切地辩解，声音里满是惶恐：
“皇上！定是熹贵妃与他人苟且，如今事情败露，便想拉王爷下水！
此事和王爷没有半点干系，请皇上明察！
那两个孩子，也未必就是王爷的！
谁晓得她是不是和温太医有私，孩子根本不是王爷的！”
玉隐也慌忙奔到甄嬛身侧，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扶甄嬛的肩膀，眼眶通红，声音慌乱破碎，她内心又惊又怕，
不愿看见长姐与王爷落此下场：
“长姐！你到底怎么了？
长姐，你是疯了吗？
你是不是一时记错了，在胡说些什么？
想来是宴席之上酒喝多了，才乱讲胡话，你快停下，不能再说了！”
殿内其余众人，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每个人后背都沁出一层冰凉冷汗，死死垂着头，心底惶恐万分，生怕盛怒的帝王目光扫到自己身上，无端惹祸上身。
欣贵人伏在席位上，悄悄抬眼，心惊肉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垫，一颗心悬到嗓子眼。
往日她最爱搜罗宫中闲言碎语，可今日这场祸事，牵扯皇嗣血脉、秽乱宫闱，乃是能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她心里惊涛骇浪，纵有万般好奇，也只敢静静伏着，半个字都不敢多言，生怕一句话说错，便引火烧身。
后排的贞嫔、康常在紧紧挨在一起，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内心惊骇不已。
往日里二人最爱捕风捉影，一点点小事都能添油加醋传遍六宫，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今日事关皇家子嗣，是天大的杀头重罪，二人此刻如同受惊的鹌鹑，只敢圆着眼怔怔望着大殿中央的乱象，嘴唇翕动，不敢插半句嘴。
她们爱八卦，却惜命，深知这种皇家丑闻，多嘴便是死路一条。
恒亲王垂首伏身，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震惊与权衡，静静观望局势，绝不掺和半句。暗自盘算这场大乱之后朝堂宗室的风向，心底暗自感慨后宫竟闹出如此惊天丑闻。
慎贝勒敛了往日松弛神态，手悄悄攥紧衣袖，内心惶恐不安，暗自祈祷千万不要牵连到他和额娘。
端妃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静静看着这场爆发，积压半生的苦楚、委屈与悲凉，在眼底缓缓翻涌。
敬妃紧紧搂住怀里的胧月，心头阵阵发凉，手心沁出冷汗，手臂下意识将胧月牢牢箍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