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偌大皇宫,胤禛如今能够发自内心去信任、去寄托全部期许的,便只有此刻安置在养心殿襁褓之中的那一对龙凤胎,弘晫与璟安。
那场梦境里,金龙彩凤虚影自黑雾之中腾起,护持住他,驱散所有噩梦幻象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胤禛的灵魂深处。
再加上他亲手滴血验亲,亲眼看见血脉相融,在他的认知里,这一双孩儿乃是天降祥瑞,是他在满目背叛、遍地阴谋之中,唯一的慰藉与依靠。
月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心底暗自盘算往后的走向。
往后的胤禛,只会变得愈发偏执多疑,可与此同时,他也会倾尽全部心力,亲自教养这一双孩子。
她早已经布下后手。
两个孩儿降生之时,便服食过启智丹与健体丹,丹药之中掺入了她的血液。
她很是放心,无论将来世事如何变迁,这两个孩子绝不会背弃自己,转头向着雍正。
月柠在心底轻声唤出云宝儿,与它细细梳理眼下的局势。
“云宝儿,如今局势已经顺着我们预想的方向推进。
胤禛经受了接连的背叛,精神愈发敏感多疑,他所有的希望,几乎全部寄托在弘晫与璟安身上。
最关键的一关,我们已经闯过去了。”
云宝儿的声音自识海之中悠悠响起,带着几分谨慎:
“柠姐姐,一切虽算顺利,可皇上如今疑心重到极致。
往后行事万万要慎之又慎,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不能显露出来。”
“我明白。”月柠淡淡应声。
就在二人对话的间隙,窗外传来一声极轻极细微的响动,是瓦片相互摩擦的微响,动静压得极低,寻常宫女太监根本无从察觉。
月柠心神一动,瞬间便分辨出来人。
是陆离。
云宝儿沉寂下去,识海之内再无半分声响。
月柠抬眼望向雕花窗畔,声音压得柔缓缱绻,带着一丝独属于二人的温柔:
“夫君,是你吗?”
话音落下,一道矫健黑影自窗棂翻身跃入,落地悄无声息。
陆离一身御前侍卫的服装,衣料上还沾染着夜里的寒凉气息,快步上前,伸开双臂便将月柠紧紧拥入怀中。
纵然二人平日里也有机会远远相见,可这般私下相会,每一次都像是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思念,尽数倾泻而出。
他怀抱用力,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温润的香气,贪恋这份独属于彼此的温存,一刻都不愿松开。
月柠也伸出双臂,反手紧紧回抱住他,手掌贴在他坚实宽厚的后背,感受着他胸膛有力而急促的起伏。
殿内只有烛火噼啪跳动的细碎声响,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拥许久,万千心绪,都消融在这无声的怀抱之中。
陆离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生怕一松手,怀中之人便会消散在这深宫夜色里。
他微微偏头,脸颊蹭过她的鬓发,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深夜的微凉,又裹着滚烫的情意。
“沁儿,我日日都在盼着这一刻。
白日里身在宫闱各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望向长春宫的方向,哪怕只能远远瞧一眼宫墙,心里都能稍稍安稳几分。
可隔着这重重宫墙,依旧是相思难熬,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守在你身侧,不必这般偷偷摸摸,提心吊胆。”
月柠听着他这番剖白,心口微微发烫,轻轻顺着他后背的衣料慢慢摩挲,软声回道:
“我亦是如此。白日里身居深宫,周遭处处都是耳目,一举一动都要万分谨慎,可心底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你。
只恨这皇宫规矩森严,纵是心中万般惦念,也不能随意相见。”
陆离稍稍松开些许,却依旧不肯放开她的手腕,牢牢扣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凝望着眼前的女子,语气里满是唏嘘感慨:
“沁儿,今日那场宫宴,当真称得上惊心动魄。
我万万没有料到,甄嬛一众之人,胆子竟狂妄到这般地步,串通宗室亲王、宫中太医,蓄谋谋逆犯上,掀起这般滔天风浪。
大殿之上血光遍地,处处都是腥风血雨,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月柠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抬手轻轻抚过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眉骨与下颌的线条,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夫君,你不妨先看看自己,你如今做下的事,胆子又何尝不大。
细细论起来,我们二人,不也是私通。”
陆离身躯猛地一僵,方才的感慨瞬间卡在喉头,眉头微微蹙起,转瞬又用力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执拗的认真:
“那不一样。
是这狗皇帝、果郡王还有甄嬛、浣碧,是他们先硬生生拆散了我们。
错的从来不是我们,怎么能将罪责归到我们头上。”
说到此处,他心头猛地一沉,思绪瞬间落到那两个尚在襁褓的孩儿身上,神色骤然染上焦灼不安:
“对了,我们的两个孩子,如今安置在养心殿,留在皇上的身边,我们当真能够安心吗?”
陆离眉头紧锁,又记起方才觐见胤禛时瞥见的细节:
“方才我被召入养心殿,无意间瞧见床侧的小几之上,摆着一只白瓷碗,碗中盛着清水,看那模样,分明是刚刚做过滴血验亲。
我心中暗暗揣测,皇上怕是又重新查验过血脉,心底依旧存着怀疑。”
月柠神色从容淡然,抬手轻轻拍抚他的手背,安抚他紧绷的心神,轻轻揉按着他腕间紧绷的筋络:
“你不必这般惶惶不安。
今日大殿之上,众目睽睽,滴血相融的景象,所有在场之人都看得分明。
我早已经寻得太医求取特制药引,暗中做下手脚。
无论他再查验多少次,孩子的血,都会与胤禛的血相融,绝不会露出半分破绽。”
听完这番话,陆离悬在半空的心才稳稳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浊气,身子微微前倾,又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脸颊几乎要贴住她的额角:
“那就好,那就好。
我最怕反复查验之下,两个孩子露出破绽,到时候,我们所有的谋划,便尽数毁于一旦。
一想到你和孩子们会遭遇祸事,我夜里睡觉都不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