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心头一动，已然隐隐猜到他的用意。
陆离却是一怔，满眼错愕，脱口问道：
“晫儿，你……你说什么？”
弘晫认真重复一遍：
“儿子说，这么多年，你们委屈太久了。
如今儿子已然长大，整个江山尽在我手中。
先前，尚且需要委屈你们藏于暗处，可现下，儿子大权在握，定要让爹娘堂堂正正相守，不必再这般躲藏。”
陆离与月柠对视一眼。
先帝在世之时，二人确实不敢在明面上亲近。
可自从弘晫登基之后，他们在慈宁宫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相伴，宫中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敢贸然戳破这层窗户纸。
月柠心思通透，一眼看透弘晫藏在话里的深意，平静开口：
“说吧，你具体是什么想法，我们都会配合你。”
弘晫目光坚定：
“娘，儿子觉得，是时候该改姓了。”
月柠微微颔首：
“好，没问题。那你打算，具体怎么做？”
弘晫目光转向陆离，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娘，您娶爹吧。”
陆离猛地僵住，瞪大双眼，愕然出声：
“你……你娘娶我？”
弘晫微微一笑：
“是啊。
如今各项政令稳步推行，女子科考也已经提上日程，女子的地位正在一点点提升。
待到我改换江姓，江山从此归于江氏，自然该是娘娶爹。
难道爹不愿意吗？”
陆离慌忙摇头，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意：
“怎么会不愿意！
无论是嫁是娶，只要能和你娘相守，我便满心欢喜，别无他求。”
月柠唇角扬起温柔笑意，转头看向陆离，轻声道：
“夫君，那便由我，娶你。”
陆离早已不是当年的毛头少年，可此刻却霎时满面通红，耳根发烫，连说话都微微结巴：
“好……好。”
弘晫见二人应允，心头一松，继续说道：
“此事就这么定下。
我还得尽快把璟安召回来。
自两年前，我封她为明王，她便常年奔走天下，四处倡导女学，整日在外奔波，很少回宫。
我得提前写信，将她召回宫中商议。
另外，还有五哥和裕太妃，也得派人前去和亲王府上通知一声。”
当年弘晫登基，便下旨册封先帝皇五子弘昼为和亲王，尊其生母耿氏为裕太妃，准许裕太妃与和亲王母子一同搬出深宫，居于王府，母子得以朝夕相伴。
月柠淡淡一笑：
“好，你只管安排便是。”
不出两日，一道道新法早已明颁天下，废除旧朝命妇不得再醮、女子不可自主婚配的苛律。
律法条文白纸黑字悬于六部衙门前，只是千百年来礼教根深蒂固，纵然律法已改，朝野上下无人敢率先践行。
而今弘晫直接下旨，昭告天下：
太后江沁水大婚，迎娶陆离为夫。
这一纸诏令，等于由太后亲自带头，践行新法。
既成全月柠与陆离光明正大相守的心愿，亦是向天下万民昭示，新律绝非一纸空文。
朝堂之上，不少守旧大臣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暗自腹诽此举败坏纲常、悖逆伦理。
可他们只敢在心中暗自嘀咕，几乎无人敢站出来当庭直言反对。
这些年，谁没有亲眼见识过这位青年帝王的铁血手段？
但凡敢公然忤逆弘晫之人，早已落得凄惨下场，坟头草木都已长得茂盛。
更何况太后与陆离相伴多年的旧事，满朝文武本就心知肚明，只是从前大家心照不宣，不曾摆上台面。
如今皇帝索性摊开来说，众人哪里敢主动招惹。
眼下朝堂之中，九成臣子皆是弘晫一手提拔的汉臣，而且民心归附。
更要紧的是，弘晫手中握着一支百战精锐，军中配备改良火器，战力所向披靡。
谁敢硬要出面死谏对抗，便是自取灭亡。
不服的人，早已被一一清算，余下之人纵然心中万般不认同，也只能俯首听命。
消息传遍四海，这场“太后娶夫”的婚事，办得极尽隆重。
上至宗室王公、文武百官，下至市井百姓、乡间稚童，全都听闻这件千古未见的大事，人人惊叹。
这些年弘晫推行女学、放开女子科考，世间女子的意识早已渐渐觉醒。
无数闺阁女子听闻此事，更是心神激荡，眼中闪闪发亮。
不少世家小姐、读书女子暗自攥紧拳头，心底默默立下志向：
女子未必不如男儿！
既然太后能冲破旧礼教束缚，自主择婿、娶夫归家，那所谓寡妇不能二嫁、女子必须屈从男权的陈腐规矩，全都是虚妄狗屁！
旧礼束缚不住人，太后已然带头踏出这条路，她们亦可以追寻自己的心意。
大婚这一日，紫禁城内外鼓乐齐鸣，礼乐一新。
大婚仪式礼成，宾客尚在殿中恭贺，弘晫身着帝袍，缓步登上大殿高台，当着百官、宗室与万民代表的面，朗声宣告。
“昨夜，先祖托梦于朕。
言明德之道，当循母源。
朕决意，自此改随母姓，易姓为江。”
底下百官听罢，心中暗道说辞不过是托词，明眼人都知晓这只是帝王为改国姓寻的由头，可没人敢当面戳破。
这位帝王权势滔天，惹不起。
朝堂九成汉臣听闻要改换国姓为汉姓，心中大喜，纷纷俯首。
八旗旧贵族纵然满心不甘，也只能夹紧尾巴，不敢有半句强硬的反驳。
少数顽固宗室，本打算拼死上前力争，想要阻拦改朝易姓。
就在此刻，殿外忽然异象陡生。
漫天霞光自东方铺展而来，金灿灿的日光洒落宫阙，流云熠熠生辉，金光遍照大地。
满殿百官、宫外百姓目睹此景，瞬间沸腾，纷纷跪地叩首。
“天降祥光！此乃天意！”
“原来果真有先祖托梦，这是上天认可新君！”
那一小部分原本打算拼死劝谏之人，望着漫天霞光，心头的勇气瞬间消散。
连上天都降下祥瑞，他们又如何敢逆天命而行？
借这漫天吉兆，弘晫顺势下诏，终结旧代基业，立国号为华，定鼎天下，是为华朝。
旧朝的桎梏彻底碎裂，一个崭新的时代，自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