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心知这些下人不敢欺瞒,也料定他们没有胆子为难年世兰,心头焦灼更甚,连忙上前,轻轻叩着门板:
“妹妹,世兰,开门,到底出了何事,你跟哥哥讲,是谁敢欺负你,哥哥绝不会轻饶!”
门内只有一阵阵压抑又破碎的哭声,没有应声。
他实在放心不下,唯恐她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不再犹豫,抬脚猛地踹开房门。
入目便是一片狼藉,妆奁瓷件散落一地。
年世兰伏在床榻上,哭得浑身发抖,身上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死寂与绝望。
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是哥哥,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进他怀中,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哽咽崩溃:
“哥哥……都错了,一切全都错了。
他怎么能这般狠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所有的温存,全都是假的!”
年羹尧一时没能听懂其中原委,可见她还有力气哭诉挣扎,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几分。
他朝门外递了个眼色,守候在外的下人识趣合上屋门,隔绝了所有耳目。
他抬手一下下轻轻拍抚她的脊背,沉声安抚:
“妹妹,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哥哥在,哥哥给你做主。”
怀里的哭声陡然更大,撕心裂肺。
年羹尧不再催问,只低声哄着:
“好了好了,无妨,想哭便尽情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年世兰的哭声渐渐微弱,眼泪流干了,整个人也安静下来。
方才满是悲戚的眉眼,一点点覆上浓重的狠戾与不甘。
她抬眼望向年羹尧,一字一句,将真相缓缓道出——
胤禛这些年赐下的欢宜香暗藏玄机,长年熏燃,一次次悄悄夺走她腹中孩儿,让她落了习惯性流产的病根,此生再难孕育。
往日那些旁人艳羡的恩宠、温柔许诺,从头到尾,都只是算计,是利用。
听完这一番话,年羹尧胸中怒火轰然炸开,目眦欲裂,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杀意,恨不能即刻提刀,去找胤禛拼个你死我活。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年世兰一把死死拉住。
此刻的年世兰,早已不是那个满心痴恋、盼着夫君垂怜的华妃,周身气质彻底变了,眼底淬着阴毒冷光。
“哥哥,从前我还劝你,不要和敦亲王走得太近,是我糊涂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今,你筹备到哪一步了?”
年羹尧一怔,定定看着她。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狠绝的弧度:
“既然是他先不仁,那就休怪我们不义。
他不信任我也罢,何苦一次次给我虚妄的希望,又亲手杀掉我一个又一个孩子?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要他跪在我面前求饶,我要他往后余生,都为他做下的这些罪孽受尽折磨。”
年羹尧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戾气,郑重颔首:
“妹妹,自从他登基,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你如今能看透,反而是解脱,不必再为他苦苦折磨自己。
你放心,他安稳日子不会长久,等到时机成熟,哥哥会把他交到你的手上,所有亏欠,我们一并讨回来。”
二人目光相接,顷刻间便达成共识。
从前年世兰有多倾心爱慕胤禛,此刻恨意就有多深重。
既然所有情意全是骗局,那她便亲手掀翻这盘棋局,毁掉他拥有的一切,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掌心,任由她慢慢报复。
虽说胤禛眼下离京,宫中管束松动,但行事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半点马虎不得。
商议妥当之后,年世兰敛去所有狰狞情绪,面上重新恢复成往日模样,平静无波,看不出分毫异样。
她整理好衣容,不动声色,辞别兄长,顺着原先安排好的门路,再次折返皇宫。
只是这一回踏入紫禁城的年世兰,心底早已换了天地,心态和出宫之前,早已是天翻地覆。
咸福宫内静悄悄的,殿中暖香缓缓漫开。
听心垂手立在月柠跟前,细细回话:
“娘娘,华妃正如您先前预料的那般,已经出宫去了,算着时辰,想来也快要回宫了。
宫外的人传了消息回来,医馆那边该说的,都已经悉数说与她听了。”
月柠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不必再盯着她了,接下来,他们自会动起来。
传话给底下所有人,往后行事都要避着华妃。
不出意料,她回宫第一件事,便是对外宣告自己怀有身孕的消息,届时必然张狂难抑,你们能远离便尽量远离,明白吗?”
听心连忙躬身应下:
“是,奴婢明白。”
月柠略一思忖,又继续叮嘱:
“还有,让人去提醒齐妃与旻嫔,万万不可往枪口上撞,这些时日遇到华妃都躲远些,知道吗?”
“是,奴婢会安排人通知两位娘娘。”听心应声。
“还有那个太医院的小学徒,悄悄送远,帮他改名换姓安置妥当。”
月柠语气平稳,“至于听砚,不必担心,华妃眼下还不敢动他。”
听心应诺记下。
华妃这边的事禀报完毕,听心继续回禀余下的消息:
“另外,景仁宫近来异动十分频繁,已经派出好几拨人手,试图接触咱们宫里的人,甚至还去拉拢旻嫔身边的下人。
咱们这边的人都是牢靠的,没有半分破绽,只是旻嫔那边,有一两个宫人看着心志不坚,怕是容易被说动。”
月柠指尖轻轻叩了叩手边案几,片刻之后,沉声吩咐:
“不动声色把这两个人剔除替换掉,这种不确定的隐患不能留。
不必告知旻嫔,免得适得其反。”
听心恭恭敬敬领命:
“奴婢记下了,会安排下去。”
月柠继续开口:
“之前咱们备好的饵也撒下去,派人去和景仁宫那边接触。
这么久了,也让宜修先尝尝尽在掌握的滋味,等到日后一切破碎,那份痛楚才会更深刻。”
听心立刻躬身应道:
“奴婢明白,人早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她略一迟疑,又轻声问道:
“娘娘,那甄氏那边,还有她腹中的孩子,咱们要出手管一管吗?”
月柠垂眸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插手,顺其自然。
她若是有本事保得住,便是她的机缘。
若是保不住,也和我们没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