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守夜輪換完畢的時候，天剛好亮透。
站最後一班崗是星和銀狼。
星靠在石門內側的岩壁上，後背貼著粗糙冰涼的砂岩，連著打了三個哈欠。每個哈欠都打得眼淚汪汪的，眼尾泛著淡淡的紅。她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把淚漬擦掉，又順手捋了捋額前亂翹的碎發。一整夜沒睡，腦子還有點發沉，她盯著隧道盡頭亮起來的晨光，聲音帶著剛熬過夜的沙啞，還有點哭笑不得的抱怨︰
“因為昨晚前兩班都風平浪靜的，我們換班的時候還特意提前了十分鐘，就怕屠夫專挑交接的空當來襲…… 結果，啊哈…… 完全沒動靜嘛……”
她還特意往石門邊上湊了湊，往外看了一眼。
隧道里空空的，只有晨光靜靜鋪著，連個人影都沒有。風卷著沙粒打在岩壁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除此之外，什麼異常都沒有。
旁邊的銀狼更沒形象。
她直接蹲在地上，背靠著岩壁，雙腿蜷起來，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蹲在牆根打瞌睡的橘貓。指尖的金色數據鏈早就軟趴趴地垂在地上，像條曬蔫了的金鏈子，連轉都懶得轉了。听見星說話，她費力地抬起眼皮，又打了個超大的哈欠，嘴巴張得老大，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就是…… 白緊張了半宿。”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聲音黏糊糊的，還帶著睡意，“困死我了…… 我還以為有多能打呢，搞了半天，縮頭烏龜一個。嚇我們一整夜，自己倒躲起來睡大覺了？”
說著說著，她又往下滑了滑，差點坐地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熬夜後的疲憊，又帶著點 “沒事就好” 的慶幸。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隨著晨光一起，慢慢松弛下來。
台階上，不死途動了。
他本來平躺在石板上，听見兩人說話，緩緩坐起身來。黑色的兜帽滑下來，露出額前幾縷花白的頭發，眼角的細紋在晨光里格外明顯。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脊椎骨從下往上一節一節響過去，發出一連串細密的 “ ” 聲，像是上了年紀的舊機器重新上了發條。
他將手里的帽子再次戴上，站起來走到庭院中間，踩過那道晨光。沙啞的嗓子帶著剛睡醒的低沉，像砂紙磨過木頭︰
“沒事也不是壞事。至少安穩過了一夜，沒出亂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還在打哈欠的星、蹲在地上犯困的銀狼，又看向剛從祭壇另一側走過來的刃和真珠，眉頭微微擰起來，帶著點思索的沉重︰
“只是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總不能一直蹲在這庭院里守株待兔。哪里還能去尋找相關的線索呢……”
這話問出來，所有人都沉默了幾秒。
是啊。
待在這兒，安全是安全，可線索不會自己找上門。主動出去找，又有風險。
刃剛從祭壇的另一邊走過來。他值的是第二班崗，後半夜最困的時候，可他臉上半點倦容都沒有。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間長刀的刀鞘反射著晨光，亮得晃眼。他走路很輕，落地無聲，像只潛行的豹。走到眾人面前站定，他沉吟了一下，冷冽的聲音穩穩拋出來︰
“或許可以考慮發動我們的同伴，分散尋找。”
“從屠夫兩次動手的目標來看，只針對謁者本人，只毀面具，不傷及旁人，也不擴大破壞範圍。” 他邏輯清晰，一句是一句，“他的目標很明確，不是歸寂那種要拉著整顆星球陪葬的路子。擴散開找，風險沒預估的那麼大。”
這話有道理。
可真珠立刻搖了搖頭。
她剛從地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職業套裝衣領，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反射著晨光，看不清眼神，可語氣里的嚴謹與審慎卻再清楚不過︰
“但是這一點也只是推測。目前我們還不能證實這一點。他前兩晚沒動，或許只是在蓄力，或許是在布局，或許就是故意讓我們放松警惕。”
她抬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平穩卻分量十足︰“各位真的放心，讓各自的同伴，陷入這樣一個可能十分危險的處境中嗎？”
這話像一盆涼水，輕輕潑下來。
庭院里瞬間安靜了。
沒人說話。
沒錯。
沒人願意拿同伴的命賭。
屠夫實力不明，背後還站著超越星神級的存在。真要是把同伴卷進來，成了對方獵殺的目標，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大家都是各自勢力的核心人物，身邊的同伴不是親人就是戰友，誰也舍不得讓他們冒這個險。
風從石門縫里吹進來，卷起地上細碎的沙粒，打著旋兒飄過眾人腳邊。
就在這時。
叮 —— 叮 ——
好幾聲終端提示音，錯落著同時響起。
星的、銀狼的、不死途的、真珠的，還有刃的，幾乎在同一時間震動起來。
眾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各自低頭，掏出腕上或是兜里的終端。
星最先點開消息。
是列車組的群聊，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跳。
三月七︰【星！星！我們這邊也在全城搜銅牛面具的線索哦！】
三月七︰【丹恆去查監控啦，說要看看有沒有可疑人進出！楊叔去智庫翻舊書了，找相關的記載！姬子姐也說會在展開救援的過程中注意！就是阿爾哥還在忙，暫時聯系不上。】
三月七︰【你們千萬小心呀！遇到情況立刻喊我們！我們馬上就到！】
最後還跟著個小兔子蹦蹦跳跳舉著加油牌的表情包，晃來晃去的，像極了三月七本人。
星看著屏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心里軟乎乎的。
原來他們早就行動起來了。不用她說，不用拜托，在他們還在庭院里商量要不要找人的時候，列車組的大家，早就已經各自分頭行動了。明明知道危險，明明知道對手是能獵殺謁者的狠角色，可沒有一個人猶豫。
她指尖動了動，回了一句【你們也小心，有情況隨時說】。
另一邊，不死途看著終端，沙啞著嗓子低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暖意。
是兩條消息，是波提歐發來的︰
【老大，我和亂破在老城區這邊掃街呢。酒館、黑市、地下拳場，都打听遍了。昨晚後半夜有人見過個戴銅牛面具的高個子影子。】
【我們正在往哪擱方向去，有眉目了喊你。你自己別硬扛，有事招呼一聲。】
不死途搖搖頭，嘴里小聲嘟囔了句 “這幫不讓人省心的小子……”
可他的手卻微微收緊了點。
刃的終端震了一下，很短促。
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
是卡芙卡發來的，只有短短一行︰【我和薩姆也在解析艾利歐的劇本，同時也在檢測異常能量軌跡，你們自己注意。】
沒說多余的話，沒問需不需要支援。就只是告知 —— 我們在幫你，你們小心。
刃微微頷首，指尖回了兩個字︰【知道。】
簡潔，干脆，是星核獵手的風格。
真珠那邊也收到了消息。
是石心十人議會的內部頻道，翡翠、砂金、托帕三人聯合發來的簡報。內容精煉，數據詳實︰【已啟動財團全域情報網，三線並行︰排查面具歷史流向、監控全域異常能量源、比對所有已知戰力數據庫。有進展第一時間同步。】
真珠看著屏幕，鏡片後的眼眸微微柔和了幾分。
她本以為還要申請，還要協調。結果議會直接就動了。
眾人紛紛收起終端，抬起頭，互相看了看。
晨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
原來，不用誰提議，不用誰開口。各自的同伴，早就已經站在他們身後了。明明知道前路危險，明明對手深不可測，可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旁觀。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往前推著。
“行吧。” 銀狼先開口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 響，整個人瞬間精神了不少。指尖的金色數據鏈重新轉了起來，金光閃閃的，又恢復了平日的靈動勁兒。她從地上蹦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既然大家都動起來了，我們也別窩在這兒當縮頭烏龜了。總不能讓同伴們在外面跑前跑後，我們在這兒躲清淨。”
“沒錯。” 星點點頭，上前一步，眼神也重新堅定起來，“待在這兒，線索不會自己送上門。我們得出去找。主動點，總比被動等著挨打好。”
“分組行動吧。” 真珠立刻接話，指尖在終端屏幕上輕輕一劃，一張二相樂園的全域地圖就投射在了半空中，懸浮在眾人中間。
她指尖點著地圖上的幾個標記點，條理清晰希望眾人分頭尋找。
“分組就按昨夜守夜的搭配來，戰力感知互補，效率最高。” 她抬眼掃過眾人，“星和銀狼一組，去老城區。”
星和銀狼對視一眼，雙雙點頭。
“星期日和刃一組。” 真珠又看向另外兩人，“你們去火花戰斗後的廢墟。”
星期日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平穩︰“明白。”
刃也冷著臉 “嗯” 了一聲，沒異議。
“我和不死途先生一組。” 真珠最後說︰“去他直播信號出現過的地方。”
不死途直接點頭道︰“沒問題。”
三組人馬，三個方向，分工明確，各有側重。把每個人的長處都用在了刀刃上。
“都注意安全。” 星又叮囑了一句，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有任何異常，立刻在公共頻道喊。別硬撐，我們隨時支援。”
“放心放心。” 銀狼揮揮手，率先轉身往石門走，“有我在，查個線索還不是手到擒來。走了！”
她腳步輕快，幾下就蹦進了隧道的晨光里。星趕緊跟上，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隧道轉彎處。
“我們也走。” 刃對星期日偏了偏頭，率先邁步。他走路依舊很輕，卻帶著股雷厲風行的勁兒。
星期日跟在他身側，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通往地底遺跡的隧道口走去。身影很快融進了更深的黑暗里，只留下淡淡的秩序之力波動。
“我們也動身吧。” 真珠看向不死途。
不死途提起藥箱，兩人並肩走向通往貝洛伯格的隧道入口。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隧道深處。
很快，幻月庭院里就空了。
只剩下中間的銀杏樹，靜靜立在石壇上。清晨的陽光穿過石門，落在嫩綠的扇形葉片上，泛著溫潤的玉石光澤。葉片輕輕晃動，沙沙輕響，像是在目送眾人離去。
風從石門吹進來，卷起地上細碎的沙粒，打著旋兒，又慢慢落下。
一夜的平靜徹底結束。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三組人，三個方向，朝著同一個藏在暗處的目標，分頭扎進了晨光里。
至于虛照。
啊，這位基本沒派上什麼用場的星神還在睡大覺。
同時也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