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标准时后。
三组人马像是三把撒进星海的细沙,分头扎进了二相乐园的大街小巷、地底遗迹、故纸堆里。清晨出去,深夜回来,每天跑得脚不沾地,可一通忙活下来,连根像样的线索都没捞着。
老城区的石板路上还残留着上周战斗的焦黑痕迹,墙面上巨斧劈出的裂痕用脚手架围了起来,旁边立着 “危险请勿靠近” 的警示牌。可街道上的人气却已经恢复了大半,路边的早点摊子支了起来,热气裹着面香飘得满街都是,行人来来往往,乍一看和灾前没什么两样。
星和银狼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刚从第三家文创店出来。
银狼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纸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铜牛面具周边,拎在手里晃来晃去,嘴角抽得老高。她刚出门的时候差点和一个戴同款铜牛面具的路人撞个满怀,对方还兴冲冲地跟她打招呼,说 “你也是屠夫粉丝?”,给她整得一愣一愣的。
“离谱…… 太离谱了。” 银狼晃着手里的袋子,塑料质感的铜牛硌得纸袋沙沙响,“这才多久,都成全民周边了?还卖脱销?这人到底是来打比赛的还是来出道的?”
星也有点哭笑不得。
最开始发现街上有人戴铜牛面具的时候,她们还以为是屠夫本人公然上街,银狼差点直接摸出数据链就要动手。结果凑近一看,面具是劣质塑料的,铜漆都喷不匀,走路摇摇晃晃的,就是个普通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跟同伴兴奋地模仿屠夫挥斧头的动作,嘴里配着 “哐当” 的音效。
后来才知道,那场直播过后,“谒者屠夫” 一夜爆火。干脆利落的战斗风格,悍勇到极致的压迫感,还有 “公然挑战游戏规则” 的反叛噱头,戳中了无数年轻人的点。一夜之间,全星域的讨论度直冲榜首,粉丝涨了几百万。有人扒他的身份,有人分析他的战力,还有人直接做起了周边生意,连带着铜牛面具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各个作坊。
“去下一家问问吧。” 星叹了口气,指了指巷口的手工作坊,“看看订单的情况,能不能摸到点下单人的规律。”
两人走进作坊,老板正蹲在工作台边赶工,台子上堆了一排铜牛面具胚子,劣质铜漆的味道扑鼻。听见有人来,老板头都没抬:“铜牛面具是吧?没货了,预定都排到后天了。加钱也没用,工人连轴转都赶不及。”
“我们不是来买的。” 星上前一步,语气平和,“想问问,最早来订这批面具的客人,都是什么时候来的?长什么样?”
老板停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蹭了蹭沾漆的手,想了想:“就昨天啊,直播结束早上,八点多钟吧,突然就涌进来一堆人,都要做这个面具。高矮胖瘦都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什么样的都有。有的拿直播截图来的,有的直接说‘铜牛面具屠夫同款’,都急着要,加钱都愿意。”
“都不一样?” 银狼挑眉,指尖的金色数据链微微转了转,扫过店里的订单本,“没有同一个人来下很多单的情况?比如一次性订几十上百个?”
“没有。” 老板摇摇头,“都是散客,一个人买一两个,最多的也就买五个送朋友。没见批量下单的。而且啊,来的人都没什么共同点,唯一像的地方,就是都挺激动的,说什么‘太帅了’‘这才是真男人’之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不是屠夫的障眼法。
就是单纯的粉丝自发行为。和他本人没关系,纯纯的民间热度。
走出作坊,星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是真珠发来的全城区汇总消息。她点开,里面是所有面具商家的订单数据统计,还有人物特征拼接报告。
真珠的声音同步从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机械又严谨,带着点数据结论的无奈:“汇总完毕。全城区共二十七家生产铜牛面具的商家,订单集中爆发时间为直播结束后两小时至四小时区间内。下单人物特征离散度百分之九十二,无统一目标人物。排除批量下单、故意混淆视听的可能。结论:观众自发的周边需求,与屠夫本人无关。”
“知道了。” 星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
本来还以为能顺着订单摸到点线索,结果是空欢喜一场。
“战斗场地那边呢?” 星转而问,“星期日和刃有消息吗?”
“刚更新的汇报。” 真珠的数据流唰地刷过屏幕,“已进行了充分调查,未发现铜牛面具的能量反应,也无屠夫活动痕迹。清理坍塌隧道三处,救出被困勘探人员五名。另外,星期日感知到地底深处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但距离太远,属性不明,无法确认是否相关。”
等于…… 核心目标没收获。
“直播信号的发出地那边呢?”
“目前不死途先生和我依旧在检测信号中。”
等于…… 还是没线索。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撒出去这么多人手,动用了财团、星核猎手、巡海游侠三方的情报网,结果就查出来个 “屠夫粉丝多”?
“合着我们忙活这么久,就确认了个对手人气高?” 银狼抱着胳膊,撇撇嘴,一脸的无语。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真珠的声音,带着点少见的困惑,还有点机械般的吐槽:“…… 难道这个屠夫,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所有数据库里都没有匹配项,能量特征、身份特征、行动轨迹,全是空的。干净得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这话像是总结了这段时间的成果。
徒劳无功。
不死途坐在靠窗的桌子旁,皱着眉头,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刃靠在墙角,抱着胳膊,闭目养神,身上还沾着地底的尘土,裤脚处还有点未拍干净的沙粒。
星期日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感知着周边的能量波动,金黄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真珠坐在桌子另一侧,终端投影在桌面上,全是数据图表,密密麻麻,她的指尖还在飞快地划过,一遍遍复核。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点疲惫。
连续三天高强度搜索,却一点进展都没有,换谁都累。
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喝下去半杯。冰凉的水滑进喉咙,才稍稍压下心里的烦躁。
“就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哑,“他在暗,我们在明。这么瞎找,找到什么时候去。等他再动手,我们又慢半拍。”
没人接话。
都知道不是办法,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科学的法子都试过了。监控、档案、能量检测、人员排查…… 能用的都用了,毛都没摸到。
就在这时,不死途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放下手里的旧纸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思索。沙哑的嗓子磨着纸面,慢悠悠开口:“既然科学的法子都试过了,都不管用。那要不…… 试试玄学?”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玄学?” 银狼挑眉,往前凑了凑,“什么玄学?算命啊?”
“是卜算。” 不死途言简意赅,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旧书,“当年巡海游侠跑在星海里,遇到摸不着头绪的事,常找卜者算算。不一定准,但多少能摸着点方向,不至于瞎撞。”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这边不就有个现成的行家?仙舟的戎韬将军,爻光。论易数卜算,她可是仙舟顶尖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还有爻光。
怎么把这位忘了。
星立刻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立刻抓起腕上的终端,点开和阿尔弗雷德的专属频道。
通讯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那边背景是呼呼的风声,像是地底隧道的穿堂风,还夹杂着碎石滚落的细碎声响。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点风沙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星?怎么了?”
“阿尔哥!” 星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点急切,“爻光将军找到了吗?我们这边遇到点麻烦,想请她帮忙卜一卦,看看能不能摸到屠夫的方向。”
阿尔弗雷德那边顿了顿,背景的风声似乎大了点。过了两秒,他才平稳开口:“还在找。可能性的夹间复杂危险的很,估计还要个一两天吧。”
星脸上的亮光暗了暗。
还要一两天。
他们哪等得起一两天。谁知道屠夫这一两天会不会再动手,再淘汰一名谒者。
“怎么了?你们那边很棘手?” 阿尔弗雷德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沉声问。
星抿了抿嘴,三言两语把这几天的事快速说了一遍。屠夫横空出世,两次动手精准狠辣,查不到身份,找不到线索,现在全城都是他的周边,众人一筹莫展。
“本来想找爻光将军帮忙卜一卦,看看能不能摸到点方向。” 星最后说,“结果她还没找到……”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几秒。
通讯频道里只有风声,还有他那边偶尔传来的碎石滚落声。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点沉吟:“爻光的易数确实精准。不过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涉及神明级别的事,我的预言也看不透,迷雾太重。但是…… 或许我可以试试占卜。用时间、地点、事件这些信息锚定轨迹,说不定能摸到一点边。”
“啊?阿尔哥你……居然还会这个?” 星愣了一下。
她印象里,阿尔弗雷德擅长战斗、擅长封印、擅长处理各种星神残躯,从没听说过他还会占卜。
“略懂一点,我喜欢神秘学,对这方面研究不少……”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说不定能行。”
“真的?” 星眼睛一下就亮了。
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一点光。
“试试吧。”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稳,“总比坐着强。”
星立刻抬头,看向屋里的众人,语气带着点雀跃:“各位!阿尔哥说他可以试试占卜,说不定能摸到屠夫的轨迹!”
众人都看过来。
“占卜?” 银狼挑眉,有点怀疑,“靠谱吗?别又是那种江湖骗子的路子。”
“死马当活马医呗。” 不死途沙笑了一声,“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试试总没错。当年我们游侠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没少靠卜卦找方向,有的时候还真准。”
真珠也推了推眼镜,点头:“可以尝试。多一个方向,多一种可能。数据层面已经穷尽了,玄学层面的尝试有其价值。”
刃也睁开眼,微微颔首,没反对。
星期日转过头,看向星,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点赞许,轻轻点头。
全票通过。
“阿尔哥,那你需要什么信息?” 星立刻转回通讯器,语气急切。
阿尔弗雷德那边似乎挪动了一下,传来布料摩擦岩石的声音。他沉吟了一下,报出一串条目,每个都精准得离谱:“直播开始的精确时间。战斗结束的时间点。当天老城区的气温、湿度、风向、风速。还有火花面具破碎的准确坐标……”
报得很细,很专业,不像是随口说说。
众人立刻动了起来。
“直播时间我来!” 银狼立刻扑到桌边,指尖数据链飞速转动,金色的细丝入侵直播平台的后台数据库,“开始时间……精准到帧,错不了。”
“气象数据我来。” 真珠指尖飞快划过终端,调出官方气象站的实时记录,“老城区当天实时气象……。”
“坐标是……”
所有数据飞速报给阿尔弗雷德。
接着通讯那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后,阿尔弗雷德对众人说道:“……嗯,行了,有这些信息应该就够了。等着吧,让我试试,能算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