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里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秒针每跳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星盯着腕上的终端，屏幕停留在和阿尔弗雷德的对话界面，半天没动静。
“我说…… 这都快一刻钟了。” 银狼蹲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转着金色数据链，晃来晃去，“你们家阿尔弗雷德这占卜怎么跟做算术题似的？又是时间又是坐标又是温湿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算轨道发射飞船呢。”
星回过神，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终端边缘：“我也没见过他占卜。不过听姬子说她刚遇到他的时候，就对这些神秘学的东西颇有研究。说不定…… 真有什么独门的算法。”
“但这能算是占卜吗？” 银狼撇撇嘴，随口接了一句，“我以前在旧档案里见过，说是用时空坐标、事件节点套公式算轨迹，玄乎得很。说是占卜，其实更像解数学题。据说算准的人，能将未来算得分毫不差。就是具体的公式究竟是什么，一直没个定论。”
她也就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
而在二相乐园一处隐秘的废墟里，阿尔弗雷德的确在算。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砂岩地面上，周身一圈淡金色的火纹缓缓流转，像精密咬合的齿轮，一格一格地转动。指尖垂着细碎的金火星，随着他嘴唇的翕动，有节奏地明灭。他的声音很低，念出来的不是咒文，不是卦辞，是一连串精准到苛刻的数字和公式。
“时间锚点偏差修正值 0.037，空间坐标权重占比 0.62，能量衰减系数……”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
念着念着，他的思绪忽然一晃。
像是脚下一空，整个人沉进了另一片空间里。
还是熟悉的六色空间。红、蓝、金、绿、紫、灰，六种颜色的光带在四周缓缓流转，像凝固的彩虹。地上散乱地摆着蒙尘的水晶球、泛黄的塔罗牌、刻度斑驳的古老星盘、还有写满公式的羊皮纸，东倒西歪的，落满了岁月的灰尘。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觉醒本源力量的时候，灵魂遨游到的地方。
那时候他刚刚觉醒了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太久，他在这片空间里游荡，随手拿起带来的羊皮纸，顺着那些公式往下算，鬼使神差地，就套入了一个名字 —— 姬子。
然后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再次如遭雷击。
【目标：姬子。 命运节点：星穹列车途经二相乐园。 结果：陨落。 概率：99.99%。】
那是他第一次算出那么精准的死亡预言。
精准到时间，精准到地点，精准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概率。
他曾是不信的。
他反复验算，也换过别的方法，但每一次的结果都分毫不差。
就在他攥着羊皮纸，指节都捏得发白的时候，空间里响起了一个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这片空间里等了他很久。
“你又一次窥探了未来。” 那声音说，“这次是什么方式？”
“数字命理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啊…… 是莫塔里安的能力啊。” 那声音轻轻叹息，“那和你之前预言的结果相比，有什么差别吗？”
“…… 分毫不差。”
他站在六色光带里，看着空荡荡的空间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面对着一位古老的存在。
“这样看来，你应该是银河中第二个能够准确使用这套公式的人。” 那声音带着点赞许，又带着点惋惜，“莫塔里安当年创出这套算法的时候，就说过，太准的预言，是枷锁。”
“那现在，你的答案变了吗？” 那声音问他。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
答案？
他能说什么？说他不信命？说他一定要改？可公式就摆在那里，数据冰冷又确凿。姬子会死，在二相乐园，在这场乱局里。
他说不出口。
那声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温和得像拂过星海的风：“不用着急给出答案。毕竟你也还有好几年的时间。说不定…… 你就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了不用你离开列车，也能拯救你的养母的方法。”
声音渐渐淡去。
六色空间也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快速褪去。
“阿尔哥？阿尔哥？”
通讯器里传来星的声音，由远及近，把他从回忆里拽回来。
阿尔弗雷德猛地回神。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滞重感。定了定神，拿起通讯器。
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有一句，沉甸甸的，像块铅：
“星，我得到的结果是：折足之狼，将于今日死斗。”
“什么？！”
星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折足之狼 ——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死途。
饿狼面具，前巡海游侠之首，狼是他的图腾。
今日死斗。
就是今天。
她不敢耽误半秒，立刻一键转发到公共频道。
几秒钟内，所有人都收到了。
据点里瞬间安静了。
银狼指尖的数据链 “啪” 地停住了，脸上的戏谑一扫而空：“折足之狼…… 不会是那个不靠谱的侦探吧？”
“不死途先生。” 星期日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饿狼面具，游侠图腾。对应度最高。”
刃猛地站直身子，右手 “唰” 地按上刀柄，指节泛白：“他现在位置？”
“这里。”真珠的声音立刻从频道里传来，带着点紧绷感：“我和他刚结束对信号发出地的探查，准备去下一个信号点。刚收到消息，我们正在警戒。”
此刻真珠站在人行道上，指尖终端飞快操作，周身的监控网络全部铺开，淡蓝色的数据流像网一样罩住整条街道。不死途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那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黑色兜帽拉得很低，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屋顶和巷口，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
“所有人立刻向不死途真珠所在的方向靠拢！” 星立刻说道，同时她自己也快速向那里赶去，“银狼，调取那附近全部的监控，扫异常能量波动！星期日，刃，你们从近路抄过去，最快多久？”
“二十分钟。” 刃的声音很稳，没半点犹豫。
“我们也马上动身！”
可就在这时。
频道里忽然传来真珠一声低喝：“不对！”
同步画面猛地晃动了一下。
“什么情况？！” 星立刻停住脚步，心猛地一提。
屏幕里，街道上风忽然大了。瓦砾被卷得漫天飞舞，迷得人睁不开眼。真珠猛地转身，手握巨大的毛笔，基石随时准备被其使用她，但就在她一个不留神警戒别处后，再次看向不死途的方向时，居然就已经晚了。
就在不死途的脚边。
毫无预兆地，升起了一团血雾。
不是弥漫开的雾气，是有形状、有方向的。像是无数只血色猎犬组成的旋涡，从石板缝里钻出来，猩红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又裹挟着一股诡异的、沉厚到极致的力量。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屏息静气等了很久，就等这一刻松懈。
“小心！” 真珠厉喝一声，抬手就是一道压缩能量炮轰过去。
可血雾的速度比她的攻击还快。
像是饥饿的狼群看到了猎物，猛地扑上去。无数道血色的丝缕像是锋利的獠牙，狠狠撕咬向不死途的四肢、腰腹、肩膀，瞬间就缠住了他的全身。血雾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沾到布料上立刻烧出焦黑的洞，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连灵魂都像是被咬住了一样。
不死途闷哼一声，手里的狼头拐杖都差点直接掉在地上。他想催动力量反抗，可血雾里那股沉厚的力量猛地一压，他浑身的力气瞬间就泄了大半。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就被翻涌的血雾彻底裹住了。
真珠的攻击也打空了。
轰在对面的砖墙上，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雪沫混着砖渣四处乱飞。
可血雾已经裹着人，开始往回缩。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等烟尘散去。
原地空荡荡的。
石板路上干干净净，连脚印都没剩下。药箱没了，人没了，只有地上残留了一点淡淡的血痕，红得发黑，很快就被落下的新雪盖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卷着雪粒，打着旋儿从街道上吹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珠站在原地，举着手，保持着攻击的姿势，指尖的光刃还亮着。可面前空无一人。
她缓缓放下手，镜片后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两秒后，她的声音才重新出现在公共频道里，带着点少见的凝重，还有点难以置信：
“…… 他不见了。”
“血雾…… 直接把人带走了。”
“没有能量残留，没有空间跃迁波动。什么都没有。”
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预言应验了。
折足之狼，将于今日死斗。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前一秒还在讨论要不要支援，后一秒，人就没了。
星站在据点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亮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了虚照说过的话。
“那股力量的层级，和我是同一级别的。甚至…… 比我全盛时期，还要强大。”
原来…… 不是说说而已。
对方真的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当着另一名谒者的面，就这样把人带走。
连一点痕迹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