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承华宫的时候瑶瑶正坐在床边给她娘擦手。
陆华还是没醒，太医换了方子灌了两天，面色比头一天好了一些，可人一直没睁眼。翠竹把话递进来之后瑶瑶手里的帕子停了一拍又继续擦了。
她偏头对翠竹说了一句“知道了”，把帕子搁回盆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那棵槐树在午后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一阵又翻回去了。她转回身走到床边坐下来，把陆华的手拢进掌心里攥着。
元至在东宫关了三日没有吃饭。嬷嬷从门洞里把粥递进去，端出来的时候碗里的粥还是满的，连热气都没散。到第三天早上刘公公把话递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案后翻折子。
他把折子搁下来站起来往东宫去了。推门进去的时候元至躺在床上，脸瘦了一圈，嘴唇干得起皮，见皇帝进来偏过头去面朝墙壁没有起身。
皇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在床沿上坐下来，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朕昨日话说重了。你宫里的事朕查清楚了，底下人背着你干的，跟你没关系。你起来吃口东西。”
元至面朝墙壁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父皇说查清楚了，可父皇封了东宫换了我的人。儿子在父皇眼里就是个不知道的糊涂蛋。”
皇帝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起来。朕让你出去。往后你宫里的人自己管好了。”元至在被子里缩了一会儿才慢慢翻过身来，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
皇帝偏头对门口喊了一声“传膳”。嬷嬷端了热粥进来搁在桌上，元至下了床坐到桌边端起碗慢慢喝了两口。皇帝坐在旁边看着他喝完了那碗粥才站起来往外走了。
他跨出门槛的时候偏头对刘公公说了一句“东宫的解了。往后让他自己管人”。刘公公应声退出去安排了。
元至被放出来之后在东宫安分了没几天。他把原先那批伺候的人全换了，新换上来的是他自己从外头挑的，说话办事都顺着他的脾气。
皇帝那边对他松了手，隔三差五叫过去问几句功课，他答得上来就赏，答不上来也不罚。
日子一长，元至渐渐摸出门道来了——只要不闹出人命，父皇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那天下午他带着两个好兄弟在偏殿里吃酒。一个是兵部侍郎家的儿子周显，一个是城北营房一个千户的侄子刘昌。
酒过三巡元至把酒盏搁下来，偏头对那两个人说了一句“我那个姐姐今年十六了，还没许人家。你们谁想娶她，我带你们去她殿里走一趟”。
周显跟刘昌互相看了一眼，周显把酒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太子爷说的是端贵妃那个闺女？”
元至点了点头：“就是她。我父皇宠她，可再宠也不能留她在宫里一辈子。我带你们去她殿里坐坐，你们自己瞧，瞧上了就跟她说。”
刘昌搁下酒盏站起来：“太子爷当真？”元至也站起来了，把外衫理了理：“走。”
三个人带着几个随从往承华宫方向去了。瑶瑶那时候正坐在殿里给陆华喂药。
陆华已经醒了，可身子还虚，靠在床头喝了两口就摇头不喝了。瑶瑶把碗搁下来拿帕子给她娘擦了擦嘴角，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元至走进来的时候偏头扫了一眼殿里的摆设，开口的时候嗓门不小：“姐姐，我带两个朋友来坐坐。”
瑶瑶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殿中央看着他们三个，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元至，你带人来我殿里做什么？”
元至朝身后那两个抬了一下下巴：“周显，刘昌，都是好人家出身。姐姐今年十六了，我替姐姐相看相看。”
周显跟刘昌站在他身后朝瑶瑶拱了拱手，周显开口的时候嘴角那层笑意往上挑着：“小殿下安好。”
瑶瑶站在殿中央看着这三个人，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
她转回身走到妆台前面拉开抽屉，从最里头摸出一块铜色令牌托在掌心里转过来面对元至。令牌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刻着一个“慈”字。
她把令牌举到元至面前，心念直直地铺过去：“太后亲赐的令牌。见牌如见太后。元至，你带着闲杂人等闯我寝殿，按宫规该当何罪？”元至低头看了一眼那块令牌，面上的笑意僵了一拍。
他往后退了半步，偏头对身后那两个人使了个眼色。周显跟刘昌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殿门外头去了。元至退到门槛边上站定了，偏头看着瑶瑶：“姐姐拿太后的牌子压我。”
瑶瑶把令牌收回掌心里攥着，心念又铺上去一层：“你带人闯我殿里，我不拿牌子压你拿什么压你。滚出去。”
元至在门槛外面站了一拍，嘴角那层弧度又往上挑了一挑：“姐姐别得意。我早晚让你嫁给我兄弟。”他说完带着人往偏殿方向走了。
瑶瑶站在殿中央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回廊拐角，转回身来把令牌搁回抽屉里，走到床边坐下来。
陆华靠在床头把她方才那几句话从头听到尾，伸手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瑶瑶趴在她娘怀里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娘，元至越来越不像话了。”
陆华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有些哑：“太后那块牌子你收好了。他再来你直接让人去请太后。”
瑶瑶点了点头从她娘怀里起来，把药碗端过来又喂了两口。
那天傍晚瑶瑶去御书房把这件事跟皇帝说了。
她站在案前心念平平地铺过去：“爹，元至今日带了他那两个兄弟闯我殿里，说要给我相看。我拿了太后的牌子把人赶出去了。”
皇帝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他带人闯你殿里？”瑶瑶点了点头。
皇帝把案角那摞折子翻到最底下抽出一本摊开来又合上了，站起来在案前走了两步。
他转回身来开口的嗓音比方才沉了一些：“朕让人传他来。”
瑶瑶站在案前没有动：“爹，传他来他也不过是挨两句训。训完了还是照旧。”
皇帝靠在案沿上看着她：“那你想怎么办？”瑶瑶心念又铺上去一层：“太后那块牌子我收着。他再来我直接让人去请太后。”
皇帝在案沿上靠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就这么办。朕这边也给他立个规矩。往后没有朕的旨意，他不准往承华宫这边来。”瑶瑶从御书房退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站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