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把折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几息才开口：“朕知道元至做得不对。可朕得有个太子。”
瑶瑶站在案前没有退：“爹有太子，弟弟在摇篮里躺着。元至做的那些事爹不是不知道。爹纵着他，他往后只会更不像话。”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开口的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弟弟那个身子撑不起储位。朕不是不疼他，可朕得有个能站在朝上的人。元至有错朕知道，朕会管他。可太子得有人做。”
瑶瑶站在案前看了她爹一会儿，从案前退开转身往门口走了。
瑶瑶从御书房出来之后没有回承华宫。她沿着回廊走了一段，在拐角处站了一拍，转回身往东宫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站在廊柱旁边心念里那层东西翻了两下，转身往承华宫方向去了。
陆华正在殿里给太子喂奶。
太子比前几个月更瘦了些，吃两口就偏过头去不吃了。
陆华把碗搁下来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抬头看见瑶瑶站在门口。瑶瑶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来，开口的嗓音不高：“娘，我要走。”陆华把太子搁进摇篮里盖好被子，在对面坐下来：“走去哪？”
瑶瑶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带着你和弟弟走。不在宫里待了。”
陆华看着她没有说话。瑶瑶把手搁在桌面上，心念又翻上去一层：“爹护着元至。元至关城门拦沈钰、递假折子说沈钰叛变、半夜让人追杀他。这些事爹都知道。可爹说必须有个太子。沈钰差点死在城外，爹就一句‘朕会管他’。”
陆华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好了？”瑶瑶点了点头。陆华把桌上的茶壶往她手边推了推：“你带弟弟走，娘跟着。你爹那边你自己去说。”
瑶瑶站起来往御书房走了。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皇帝还坐在案后翻折子。他在案角那摞折子上压了一拍，抬起头来看着她。
瑶瑶走到案前站定了，开口的嗓音不高：“爹，我要走。带着娘和弟弟走。不在宫里待了。”
皇帝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你去哪？”
瑶瑶心念平平地铺过去：“先回山上住一阵。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你这是在跟朕赌气。”瑶瑶站在案前没有退：“不是赌气。
爹护着元至，元至在营里关了城门把沈钰拦在外面一宿，又递假折子说沈钰叛变。沈钰差点死了。爹就一句‘朕会管他’。
爹管他的法子就是让他回东宫歇两天，换了几个伺候的人。沈钰在城外头冻了一夜挨了十几箭，爹连他一句‘冤枉’都没听。”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转回身来开口的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朕是皇帝。朕得有个太子。元至做的那些事朕不是不知道，朕在管。可你让朕怎么办？废了太子再换一个？换谁？你弟弟那个身子撑不起储位。朕把元至换了，朝上那些人天天递折子催立储，朕拿什么堵他们的嘴？”
瑶瑶站在案前看着他：“所以爹就纵着他。纵到他哪天真把沈钰弄死了，爹再换个折子说‘朕会管他’？”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瑶瑶看了一会儿，开口的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走。走了就别回来。”瑶瑶站在案前没有退：“好。”
她转身往门口走了。走到门槛前面停了一拍，偏头看了她爹一眼。皇帝已经重新拿起笔翻开折子了，面朝着案面没有抬头。瑶瑶跨出门槛走了出去。
陆华是当天下午收拾的东西。
她让翠竹把太子的几件小衣裳和奶瓶裹进包袱里，又把自己那几本河渠志和医书摞在箱子里。
瑶瑶把自己那套旧弓和箭袋挎在肩上，把春儿叫过来帮着提箱子。春儿抱着箱子跟在她后面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偏头问了一句“小殿下咱们去哪”。
瑶瑶把弓往肩上拢了拢：“先去山上住一阵。”春儿点了点头抱着箱子跟上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刘公公把话递了进去。
皇帝坐在案后把手里那本折子翻到了最后一页又合上了，搁在案角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压了一拍。他偏头对刘公公说了一句“让她们走”。刘公公应声退了出去。
瑶瑶带着陆华和太子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翠竹把太子抱在怀里，陆华坐在车壁边上靠着，瑶瑶坐在车门口掀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瑶瑶带着陆华和太子到南城那天是九月十二。
马车停在城门口的时候沈钰已经等在路边了，伤养了这些日子人还瘦着，可站得直了，面上那层灰白退了大半。
他见马车停稳了走上前把车帘掀开，瑶瑶从车里探出头来看见他站在车边，心念平平地铺过去：“你怎么来了？”
沈钰伸手把太子从翠竹怀里接过来抱着，开口的嗓音不高：“来接你们。”
南城的院子是国师那边提前让人收拾好的，在城东一条巷子深处，两间正屋一间偏房，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杈伸出去搭了半边屋檐。
瑶瑶把陆华安置在正屋里，太子的小床搁在里间靠墙的位置，自己住了偏房。
沈钰把太子搁在小床上盖好被子，转回身来看着站在门口的瑶瑶：“我方才在城门那边跟人打听了几处铺面。城东菜市旁边有两间空着，你要收菜卖菜，那边位置好。”
瑶瑶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来：“你不回京了？”沈钰在对面坐下来：“不回了。将军的位子我辞了。”
瑶瑶把手里那杯茶搁在桌面上看着他：“辞了？你爹知道？”沈钰点了点头：“我爹说随我。”
瑶瑶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
她没有往外送什么，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来，偏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她转回来看了一眼沈钰：“你辞了将军的位子来南城，是怕我这边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