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了?”
? 封寰听着随野的询问,怔怔凝望着他那双无波无澜的黑色眼睛。
是啊,怎么可能不怕?
? “林尼”的shi体,他曾经的室友,此刻正躺在地板上,渐渐失去温度。
? 看着熟悉的人在随野手里死掉的模样,哪怕知道他不是真的林尼,封寰依旧遏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 但他怕的,并不是担心随野会sha掉自己,而是某些东西正在发生他不愿意看到的改变。
? 所以封寰试图从随野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他熟悉的模样,但是最后失败了。
? 随野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复先前的耐心与包容,有的只是森然杀意。
? 封寰控制不住颤抖着,“随老师…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瞧着封寰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随野其实有一大堆可以解释的理由。
? 比如“这家伙明显就是冒充你的熟人来杀你的,我只是为了保护你!”之类。
? 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描淡写就把这件事翻篇。
? 比起一个孤立冷落他的室友,封寰肯定更愿意相信与他日日相伴训练,在自己孤立无援时坚定选择他的老师。
? 但随野没那么做。
? 他双手环臂,面无表情,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说:
? “杀人需要理由吗?”
? 仿佛他刚刚捏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株花,一棵草,是任何不起眼的小东西。
? 听到随野的回答,封寰六神无主地低下头,慌慌张张把脸藏了起来。
? 空气里像是被谁划破了一袋盐巴,弥漫起些许苦涩。
? “不…不要骗我了……老师…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 他想把惊骇与崩塌尽数压下去,可他眼底的惶恐无论怎么克制都无法掩藏。
? 他心底的一角正在缓慢坍塌。
? 随野不虞颦眉,他看出封寰又开始自欺欺人了。
? 这小子还想像以前那样,面对糟糕的事就习惯性把自己缩进壳里,以为把眼睛闭上,一切就可以当没发生过一样。
? 但随野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封寰。
? “跟我过来。”
? 他决定给封寰下最后一剂猛药。
? 随野转身拉开楼梯下面的小门,里面黑洞洞的,正是封寰一直被禁止踏入的地下室。
? 他的身影渐渐没入门内。
? 理智在疯狂警告封寰:
? 不能跟过去!不能跟过去!!
? 只要过去了,就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 可他的两条腿却不受他控制一般,一步一步跟着随野的轨迹,踏入了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
? 啪嗒啪嗒。
? 脚步声骤停。
?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
? 下面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到冰点,冷得人忍不住想打哆嗦。
? 封寰眯着眼,等眼睛适应光线变化后,这才缓缓睁开,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 而待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心头顿时一颤,止不住地往下坠。
? 原本堆砌杂物的地方摆满各式各样的刑具,锁链,镣铐,肢解斧,指枷……有些甚至只在书上记载过。
? 它们明显是被经常使用,上面遍布着的斑驳血痕,堂而皇之地展现着曾经的“辉煌”。
? 而正对着封寰那里,放着一张巨大的解剖桌。
? 桌面上刀痕累累,纵横交错。
? 很难想想到底有多少人在这上面被分shi拆卸——
? 这就是随野藏着老师皮囊之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 残忍,xue//腥。
? 咚咚咚!!!
? 当周围安静下来以后,不知打哪儿传来的剧烈心跳声,迅速挤占了整个空间。
? 头顶的灯将青年苍白的脸映得清清楚楚,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费力。
? 方才在楼上承受的精神冲击,还残留在封寰四肢百骸。
? 可比起肉体的煎熬,眼前所见的景象,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认知。
? 封寰想起了白日里,凤律跟他说过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
? 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反驳对方,觉得随野不可能是那样表里不一的人。
? 随野作为他的老师,已经很尽职尽责,只是性子冷了点,不太会表达自己,怎么会是sha人如麻,享受痛苦的怪物。
? 可他现在看到的,又算什么呢?
? 如果说“林尼”的死,还能被狡辩成是正当防卫。
? 那这些带血的刑具,这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让人如何去相信,随野其实是良善之辈呢?
? 过往与随野相处的一幕幕掠过眼前,一会儿是随野在训练室里给他上药的场景,一会儿又是“林尼”惨死在随野手中的模样。
? 封寰浑身紧绷,手脚冰冷。
? 意识到他一直崇拜,向往,乃至被他奉为人生向导的老师,其实是个从来没有把人命放在眼里的sha人狂以后。
? 他从没有如此恐慌,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连转身离开的力气都几乎被抽干。
?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随野就那样站在封寰身后数步开外,目光平静。
? “封寰。”
? 随野不紧不慢地撕掉好好老师的外衣,对着封寰说出了他准备已久的反派台词。
? “现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 对。
? 就是这样。
? 被最信任的老师背叛,你应该再愤怒一点,再绝望一点。
? 封寰呆愣愣站在原地,眼底一片混乱,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时候都苍白至极。
? 单纯可怜的学生,就这么被他的禽//兽老师蒙在鼓里,真是有意思啊。
? 随野满意地欣赏着封寰此时的模样。
? 在进地下室前,他就让二狗去通知元青跟沈寒枝他们,就算编个理由,也得把他们骗过来。
? 估计这时候应该已经到门口了吧?
? 随野一边算着时间,一边开始为他的反派任务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 “既然这些都被你看到了,那从现在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学生。”
? 随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给封寰下了最后通牒。
? 轰!
? 封寰猛地浑身一颤,缓缓回头看过来。
? 按理来说,听见随野说这种话,封寰就应该明白下一个要死的就是自己了。
? 但随野设想中的绝望,恐惧,后悔…诸如此类的负面情堵,通通没有出现在封寰的脸上。
? 少年没有血色的嘴唇嗫喏,那双烟灰色眼瞳里,充斥着令人心碎的茫然。
? 他望着眼前随野这张疤痕遍布的可怖面孔,嘴里说出的,却是仿佛即将被全世界抛弃一般的不安。
? “老师,难道你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