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镇长脸色这才缓过来几分。
赵薛转向马镇长与族老们：“接下来，还得劳烦诸位。”
“您尽管吩咐！”
“事情简单——这次，不用你们动手对付吴真人他们。”
“不……不用我们？”马镇长一怔。
二叔公点头：“我们打下手。真正出手的，是你们马家先祖。”
“先祖？”
族老们齐刷刷扭头，目光直直钉向祠堂深处那一排排乌木牌位。
赵薛接口道：“此事由马麟祥而起，我打算请马家列祖列宗，帮衬一把。”
“他们……还在？”一位族老声音发虚。
二叔公颔首又摇头：“在，但未必齐全。人有阳寿，鬼有阴寿——兴许早投胎去了……”
“但也可能，就守在这祠堂里。”
“没错。就算先祖们不愿伸手，还有我和阿薛顶着。”
赵薛话音一落，马镇长几人肩膀明显松了半寸。说来荒唐，他们心里真正盼着的，从来就是赵薛和二叔公亲自出手！
“那……我们这就去准备。”
赵薛一点头，众人立刻散开张罗。待人走净，二叔公才皱眉低声问：“你真有把握请得动？”
“八成吧。”赵薛苦笑，“不过不是我请——是您请。他们不认识我，可认得您这辈分、这香火。”
至于为何绕这么大弯子？他只是想试一试新法子——借祖灵之威，缚恶鬼之形……
……
子时将至。
马家祠堂灯火通明，烛火却莫名摇曳不止。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卷地而起，吹得檐角铁铃狂响，院中老槐枝杈噼啪乱晃。地面浮起一层惨白雾气，如活物般翻涌、聚拢，修道之人一眼便知——那是沉甸甸的阴气，浓得化不开。
与此同时，李月盈和吴真人等人的尸影，无声无息显现在院中。衣袍破烂，脖颈歪斜，脸上还凝着死前那股狠劲与不甘，活脱脱一副人间炼狱图！
“来了。”
赵薛立在马家祠堂的铁皮大门前，门轴吱呀一响，刚合拢半寸，李月盈几人抬眼瞧见他，眼睛立马红得像浸了辣油。
还没来得及拔刀，赵薛忽地击掌三声——啪！啪！啪！
嗖嗖嗖！十几条黄符布带自屋檐垂落，绷紧如弓弦，瞬间兜头罩住整座祠堂，连瓦缝都不漏一丝。
吴真人瞳孔骤缩，那被赵薛一枪崩飞的光头和尚正腾空翻滚，半道上轰然巨震！
黄布爆开金芒，如铜钟撞耳，光头惨嚎着砸进青砖地，牙都磕松了两颗。
吴真人转身就撞墙逃命，指尖离砖面还差三寸，头顶哗啦一声——
一道黄布劈面垂下，金光刺得他双目灼痛，捂脸踉跄倒退，嘶吼未落，祠堂前门“哐当”洞开！
七八个汉子鱼贯而出：
狗血鸡血混着往下淌，腰插柳枝，胸口贴满朱砂符，头上竟歪戴着女人褪下的红裤衩！
齐刷刷围成铁桶阵，吴真人等人脊背发凉，不自觉缩作一团。
赵薛却已转身，伸手一推祠堂大门——
木门吱呀洞开，二叔公站在法坛前，桃木剑斜指地面；
供桌前，马镇长、马家族老们跪得笔直，可一瞅见地上抽搐的吴真人，个个面如死灰，抖得像筛糠；
最前头那个马麟祥，嘴唇发青，膝盖砸地的闷响一声紧过一声。
“今有马家第三十七代逆子马麟祥，引鬼破门，秽乱祖祠——列祖列宗，请显圣清宅！”
二叔公蘸黄纸点火，火苗窜起三寸高，朱大肠与林捕头架着他跃过法坛，稳稳落在跪地众人身后。
桃木剑尖在马镇长头顶虚划一圈，声音沉如擂鼓：
“磕头！”
咚！咚！咚！
额头撞地声连成一片。马麟祥更是磕得额角渗血，听见吴真人喉管里咯咯作响，魂都吓出了窍。
供桌上牌位突然齐齐震颤，蜡烛“噗”地自燃，三炷香青烟笔直升天。
二叔公眉峰一拧：“马麟祥，起身，给祖宗上香！”
“是！”
他蹿起来抓香、点火、插炉，动作快得带风，话音未落，又被二叔公喝声“跪下！”压得膝盖一软。
咔嚓！
所有牌位同时猛晃一下——
马镇长猛地抬头，只见半空悬着一双双赤脚，脚踝没入雾里，鞋底朝天……
有人当场闭眼装死，马麟祥却硬着头皮仰脸，一眼撞见他爹、他太爷、他七叔，全飘在梁下盯着他！
“爹……太爷……七叔……”
他嗓子发紧，刚挤出几个字，他老子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早该把你按尿盆里溺死！”
“行了行了，拖走拖走！”
“对，赶紧弄走！”
“磨蹭啥？再待下去阴气要蚀骨了！”
祖宗们你一句我一句，马镇长冷汗糊了满脸，额头死死抵住冰凉地砖，
至于见爹娘？
算了吧——
谁敢真跟下去认亲？
“咳，诸位先别急，”二叔公拱手，“马家嫡脉若断，往后谁守祠堂？”
众祖宗互相递眼色，最后齐刷刷盯住马麟祥他爹。
老爷子叉腰啐了一口：“瞅我干啥？我死前纳十八房妾，还不是你们当年杀孽太重，把子孙福报都耗尽了，如今只剩这一个活种！”
“怪我？”
“还是怪我？”
“少啰嗦，动手！”二叔公一挥手，祖宗们倏然闪到门外——
守门汉子们脸色煞白，却仍依赵薛吩咐，齐刷刷后退三步。
眨眼间，吴真人几个被拽进虚空，连影子都没留下；
剩两个迟疑的，被二叔公冷哼一声，吓得转身就散。
马麟祥他爹却踱到马镇长身边，笑着拍他肩：“小八，谢了啊！”
“大哥——！”
马镇长猛地抬头，眼前空空荡荡，只有晚风卷起几片枯叶，他喉咙一哽，老泪簌簌滚进皱纹里。
“大哥……”
“唉……”
二叔公轻叹一声——原来马镇长是他同父异母的幼弟，只因生母是戏班出身，族谱上没留名，对外只称“马老爷子至交”。
“散了散了，各回各家。”二叔公朝院外摆手，见朱大肠颠颠跑来，皱眉挥手：“臭烘烘的，还不滚去烧水洗澡！”
“哦……”
朱大肠蔫头耷脑走了。二叔公转头望向赵薛：“阿薛，马麟祥和大肠的劫数，真解了？”
“解了。”
赵薛点头。马镇长松一口气，马麟祥瘫坐在地直喘，林捕头从门外探进脑袋，听罢也抹了把汗：“没事就好。”
“是啊，没事就好……”二叔公顿了顿，盯着供桌上的牌位，眼里带着疑惑，“可你怎么断定他们还在？这招儿我使过几回，大多时候只来一两个影子……”
“人堆多了，路自然就通了。”
……
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