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西的全省干部大会开完没几天,祁同伟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
电话是晚上打到祁同伟手机上的,这个点高育良打过来,说明没什么公事。
祁同伟接起来,“高老师,这么晚还没休息?”
高育良那头声音有点闷,“同伟,听说你在边西干得不错,小水电、中药材出口、干部轮岗,几板斧下去,边西那边动静不小。”
祁同伟笑了笑,“高老师,您消息灵通,我这边刚铺开,还早着呢。”
“铺开就好,你比我在汉东强,我在汉东抓经济,可没你这么大魄力啊,同伟,汉东这边,最近不太平。”
高育良很快的就进入正题,没有过多的寒暄。
祁同伟没急着接话,汉东的情况自己也是有关注的。
高老师现在是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府党组书记,省长!而沙瑞金则是升了省委书记,两人搭班子也好几年了。
自己当年升省长的时候,汉东的班子也是在那时候前后调整的。
如今自己先一步升了省委书记,倒是走到了自己老师的前面来了,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是自己重生的优势。
沙瑞金是前世就是来者不善,这一世和高老师搭班子,表面客客气气,底下暗流涌动,这个事自己早就有所耳闻,但没多问。
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点,“沙瑞金最近动作不小啊,他让省纪委在全省搞了一轮巡视,重点查过去五年的工程项目。
你也知道,自你离开汉东之后,达康就接任了市委书记,京州那几个大项目,都是达康同志当年在任的时候推的。
沙瑞金这一手,明面上是正常巡视,实际上是冲着达康去的。”
祁同伟听得眉头紧皱,沙瑞金这是想柿子挑软的捏吗?可李达康也不算软柿子吧?他那脾气,绝对跟沙瑞金拍桌子的。
李达康现在是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兼京州市委书记!
省二和省三联手,沙瑞金感觉到了压力。
哪怕沙瑞金提前几年来汉东当省长,有了一些积累,但恐怕远不如赵系在汉东几十年的根基深。
眼下汉东班子也即将面临调整,沙瑞金恐怕是有想法的。
“高老师,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他让人搞巡视是他的职责范围,只要程序合规,没什么可说的。”祁同伟把话说得很稳。
高育良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同伟,你说得对,但有一条,巡视组下去之后,有人专门盯着达康当年推的项目。
那些项目当年是达康一手抓的,现在查出来的问题,都是细节上的瑕疵。
什么招标程序不够规范,什么土地手续存在瑕疵,这些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违规,往小了说是操作层面的问题。”
祁同伟听明白了,沙瑞金这是要拿放大镜看事情了,表面查项目,实际查人!
沙瑞金这是奔着李达康来的啊,想让李达康出局,让高老师孤掌难鸣吗?
“高老师,那您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高育良在那头顿了顿,“同伟,你现在是边西省委书记,不在汉东的盘子里,但你在汉东干过,在黔南也干过。
你的路子,中央是认可的,如果中央征求你对汉东班子的意见,我希望你能说句公道话。”
祁同伟笑了,“高老师,中央怎么可能征求我的意见,更别说我岳父他们已经退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走了。
但我也有个建议,汉东的事,最终还是汉东自己解决,您和沙瑞金搭班子,最好能坐下来谈,该沟通沟通,有些事,不一定要闹到上面。”
高育良叹了口气,“同伟,你说得轻巧,沙瑞金这个人,你不了解得不深,我这几年跟他搭班子,可以说是看得七七八八了。
他当省委书记,大权独揽,什么事都要他说了算。
他当省长,省长就是一把手,他当省委书记,那书记就是一把手!作风之霸道,比李达康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李达康分管的工作,他三天两头过问,明里暗里压着,可李达康是个干事的人,受不了这个气。”
祁同伟听到这儿,心里大概有数了。
“高老师,我给您一个建议,您让达康书记主动找沙瑞金汇报一次工作,来个以退为进,先把姿态做足。
姿态放低一点,把球踢给沙瑞金,沙书记要是接球,说明还有谈的余地,要是不接,那您再做打算。”
高育良在那头想了几秒,“你这个办法倒是可以试试,倒是显得我和达康当局者迷了,但达康那个脾气,你比我清楚,让他低头,难。”
“一把手的权威,毕竟在那里,有时候让一子是为了吃三子,这个道理您比我懂,您怎么现在倒还畏手畏脚了?没有当年在县里的魄力了啊。”
祁同伟没再说,李达康的霸道,自己两世从政,都是深有体会的。
沙瑞金和李达康对上,谁也不让谁。
前世李达康是没有资本,不然你看他要是真当了省长,出现沙李配的局面,敢不敢跟沙瑞金拍桌子。
“老了,同伟,老师已经老了,世界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高育良在这件事上,不得不服老。
越老越怕出事,越求稳啊。
……
次日。
祁同伟把心思收回来,继续盯边西的事,小水电第二批项目的初步设计报上来了,他让水利厅组织专家评审,自己抽了半天时间听了一个重点县的汇报。
中药材出口培训班开了第一期,各市县来了六十多个人,祁同伟去讲了一课,讲的是怎么跟外商谈价格。
底下的人听得认真,笔记记了满满几页。
散了课,高小琴递过来一份材料,“祁书记,中办发来的,关于召开全国经济工作会议的通知,下个月。”
祁同伟接过来翻了翻,会议议程上有一项是各省经济工作经验交流。
边西被列在发言名单里。
祁同伟把通知递给高小琴,“你让省委办公厅准备一份发言材料,重点讲边西的产业扶贫和干部轮岗,数据要实,案例要真,不要空话。”
“好的,祁书记。”高小琴应下了。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前,泡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秋天到了,边西这盘棋下了快一年了。
从摸情况到定盘子,从推干部到抓产业,一步一步走扎实了。
经济上的事,钟明仁在跑,干部上的事,自己在盯,两条线并行,谁也不越位。
祁同伟不得不又想起高育良电话里说的那些事,汉东的班子斗来斗去,精力全耗在内部。
边西这边,自己和钟明仁各管一摊,互相配合,不折腾。
这个局面倒是来之不易,接下来得守住这个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