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回到京州的第三天，就撞上了一堵墙。
京州开发区有个新能源项目，投资方是家圳市的企业，谈了半年，前期手续全部办完了，就差省发改委最后一道批文。
李达康让秘书去催，省发改委主任回话说，“李书记，这个项目涉及新能源产业布局，得等省里统一规划。”
李达康一听就火了，“统一规划？我报上去的时候你们不说，现在手续全办完了你们跟我说要等规划？”
他直接给省发改委主任打了电话，“老陈，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卡在哪个环节？”
省发改委主任在那头支支吾吾，“李书记，这个……沙书记前两天调研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新能源项目要全省统筹，不能京州一家说了算，我们这边也是按沙书记的指示……”
“行，我知道了。”李达康把电话挂了，坐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天的烟。
沙瑞金这一手，比他想的更狠。
不说不批，就说要统筹，你急他不急，你催他就说在研究。
李达康也明白，这是沙瑞金在给他上眼药——你李达康不是把盘子做实了吗？我让你做实了也落不了地。
他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老高，开发区那个新能源项目，省发改委卡着不批，说是沙瑞金要全省统筹。”
高育良在那头叹了口气，“达康，这个事我知道，沙瑞金前两天在书记会上提了，说京州的项目盘子太大，得跟全省的产业布局协调，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你没法反驳。”
“那就让他这么卡着？投资方等不起，人家说了，这个月拿不到批文，下个月就转去安徽。”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达康，你别急，我让省发改委那边把京州的项目单独列出来，报省政府常务会。
省政府常务会我主持，过了之后，沙瑞金总不能连常务会的决议都压着不执行。”
李达康想了想，“行，你这边走省政府常务会，我这边让投资方再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拿不到批文，我就直接报中央备案。”
高育良那头顿了一下，“达康，报中央备案是不是太急了？”
“老高，不是我要报，是人家投资方要走，人家一走，这个项目就黄了，项目黄了，京州今年的招商任务完不成，谁的责任？我的责任！我不能让沙瑞金拿这个事来整我。”
高育良没再劝，“行，我这边抓紧。”
省政府常务会开了，高育良把京州的项目单独列了一个议题。
会上，省发改委主任还是那套话，“高省长，沙书记那边有指示，新能源项目要全省统筹……”
高育良打断了他，“沙书记的指示是全省统筹，不是全省不批，京州这个项目手续齐全、投资到位、市场前景明确，为什么不能批？
全省统筹的目的是让项目落地更快、更好，不是让项目卡在省里动不了。
你回去跟沙书记汇报，就说省政府常务会的意见，京州的项目，特事特办，先批，全省统筹的事，后面再研究。”
省发改委主任不敢再说什么，回去之后跟沙瑞金汇报了。
沙瑞金听完，脸色不太好，但没发作，省政府常务会的决议，他不能明着压，压了，就是跟省政府对着干，传出去不好听。
批文下来的那天，李达康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同伟，批下来了，你高老师硬挺我，沙瑞金没拦。”
祁同伟在那头笑了笑，“行，路子走对了，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跟沙瑞金正面吵，走程序，他再能压，还能压得过程序不成？
程序走到位了，他一个人压不住，汉东还没到他沙瑞金一手遮天的的地步！”
李达康应下了，“同伟，我这边还有一个事，京州那个铝加工项目，需要从边西进一批铝土矿，你能不能帮我协调一下？”
祁同伟想了想，“铝土矿的事你找钟省长，他管经济，我给他打个招呼，你让京州那边直接对接。
但有一条，价格按市场价来，不能因为咱们认识就压价，边西的老百姓指着矿吃饭呢。”
李达康笑了，“行，市场价，不压你。”
过了几天。
钟明仁的效率也是很快的，几天的功夫就让京州那边跟安河县的铝土矿签了长期供应合同。
安河县的矿税多了一笔稳定收入，京州的铝加工项目也落了地。
李达康给祁同伟发了条短信，“同伟，铝土矿的合同签了，安河县那边周德明帮了不少忙，替我谢谢他。”
祁同伟回了一个字，“好。”
十一月底，边西下了第一场雪。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李达康回去快一个月了，京州的盘子稳住了。
汉东的棋暂时僵住了，但僵住也是好事，总比天天斗来斗去强。
李达康又打来电话的时候，祁同伟正在看边西明年的经济盘子。
“同伟，那个铝加工项目投产了，第一批铝型材出来了，京州这边今年的工业增加值能涨两个点，沙瑞金最近也没再卡我。”
祁同伟把材料合上，“他没再卡你，是因为你走对了路，你拿数据说话，拿程序办事，他卡不住。”
“对，我现在什么都走程序，项目报省政府常务会，过了就办，他有意见让他去跟省政府说，我不跟他正面碰。
还有个事，京州那个新能源项目，投产后能把上下游都带起来，我想让安河县的铝土矿再扩点产能，你看咋样？”
祁同伟想了想，“扩产能可以，但得看安河县的水电跟不跟得上，那个矿的用电量大，小水电供不上。
你让京州那边跟安河县对接，把用电需求报上来，我让水利厅和电力公司研究。”
“行，我让开发区那边直接跟安河县谈。”李达康应下了，又问，“同伟，你那边明年什么打算？”
“边西的盘子刚铺开，明年重点是提速。小水电第二批要全部开工，中药材出口要扩到哈萨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民族县的旅游开发也得推起来。”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同伟，你在边西干的这套东西，比我当年在京州干的还细。
我在京州冲了这么多年，现在回过头看，有些地方太急了，该稳的没稳住。”
祁同伟笑了笑，“你在京州干得不错，就是太直，现在学会拐弯了，京州的盘子稳得住，人就是在不断学习中进步嘛。”
“对了，娃娃亲的事，佳佳那边定了，下个月她带着孩子来边西看你们，你家老二毕业了，正好见见。”
祁同伟应下了，“行，下个月我让家里准备准备，你那边忙你的，不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