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
祁半子在杨家坳碰上了一件事。
天麻种下去快两个月了,长势不错,杨老汉天天去地里转。
可有一天早上,杨老汉跑到村部找祁半子,“小祁书记,不好了,我那块地里被人撒了除草剂!”
祁半子闻言,噌的一下站起来,跟着跑到地里一看。
三分地天麻苗全蔫了,叶子发黄卷曲,根下还有一股刺鼻的农药味。
祁半子蹲下来闻了闻,脸色沉了下来,“杨叔,你得罪谁了?”
杨老汉急得直跺脚,“我得罪谁了?我一个老头天天在家种地,能得罪谁?”
祁半子没吭声,直接把村里几个村民叫来问了一圈。
有人支支吾吾的说,“小祁书记,我前晚好像看见村里的吴老四在地边转悠过。”
马上有人介绍,“小祁书记,吴老四是村支书吴支书的侄子,平时游手好闲,去年想承包这块地种玉米,杨老汉没同意,两家人还吵过一架。”
祁半子了解了情况之后,把情况报给了周处长。
周处长听完,问了一句,“半子同志,你想怎么处理?”
“报派出所,这是破坏生产,不是小事。”祁半子态度强硬。
周处长点了点头,“行,你报,但有一条,报了之后,吴支书那边肯定来找你说情,你顶得住吗?”
祁半子想了想,“顶不住也得顶!我要是这次松了,以后村里谁还信我?更何况,我爸是边西省省委书记!我不搞特权,可也不代表我能随意被人欺负了去!”
随即,祁半子当即联系了派出所。
派出所效率也是很高的,毕竟县里早就给乡镇打了招呼,这位小祁书记可是边西省太子爷!
派出所接到电话,立即出警。
来了人之后,现场取了样,做了笔录。
直接就把吴老四被叫来问话,然而,吴老四刚开始不承认。
派出所直接从他家院子里搜出一瓶没打完的除草剂,东西也跟跟地里的成分对上了。
吴老四这才认了,说,“警官,就是想吓唬吓唬杨老汉,让他把地退出来,没别的意思,我没想害人。”
“认了就好!你知不知道,破坏农耕,这是有损民生的大事!”派出所的同志上纲上线的斥责。
显然是要把这件事情按定格处分。
给那位小祁书记一个交待,也是给上面的大佬们一个交待。
当天晚。
吴支书就提着两瓶酒去了祁半子的住处,“小祁书记,我那个侄子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赔多少钱,我出。”
祁半子把酒推回去,“吴书记,这不是赔钱的事,你侄子往地里撒农药,毁的是三分地天麻,但坏的是全村人的规矩。
今天他毁了杨叔的地,明天就有人敢毁别人的地,这事我要是压下去,以后村里谁还敢种药材?”
吴支书脸色不太好看,“小祁书记,你刚来,有些事你不懂,村里的事,有时候得讲点人情……”
“吴书记,我爹在石桥乡的时候,也有人说讲点人情,他跟我说,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人情讲多了,规矩就没了,而且我爹是封疆大吏,边西省的一把手!我作为他儿子,不能给他抹黑,你说是吧。”祁半子直接把祁同伟给搬出来了。
你拿人情威胁我,那我就拿我爹威胁你!
你一个当了半辈子的村支书,背后就算有背景,又能到哪个层次,乡镇?还是县里?顶天了就到市里吧。
我爸,边西省的省委书记,封疆大吏,边西省的一号人物!
吴支书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提着酒走了。
省委书记这四个字一出,自己后面接下来所有的话都不过是白费口水,谁让自己没他那么牛逼哄哄的爹呢。
后来派出所依法对吴老四立案调查,并移送检察院,依法审查起诉。
这事在村里传开之后,老百姓看祁半子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客气,现在多了几分敬重。
杨老汉专门请祁半子吃了顿饭,炒了盘鸡蛋,烫了壶酒,“小祁书记,你比我亲侄子还强。”
祁半子笑了笑,“杨叔,我不是你侄子,我是你村的书记。”
……
七月初,李家沟那边也出了档子事。
李佳佳的天麻试点种下去之后,长势不错,可到了七月份,有一块地的天麻开始烂根。
李佳佳蹲在地里看了半天,又请教了省农科院的技术员,最后查出原因是排水没做好,雨季积水泡了根。
她找村里的吴支书,“吴书记,这块地的排水沟得重新挖,不然明年还得烂。”
吴支书点了点头,“行,我安排人。”
可等了三天,没人动。
李佳佳又去找吴支书,吴支书说,“李主任,村里的壮劳力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老人,挖沟这活干不了。”
李佳佳想了想,“那我自己挖。”
吴支书愣了一下,“你一个女同志,挖什么沟?”
李佳佳没理他,第二天一早真就扛着铁锹去了地里,一个人挖了整整一天。
村里几个妇女路过看见了,回家拿了工具跟着干,第三天,几个老头也来了,到第四天,那条排水沟挖好了。
吴支书听说这事儿就,站在地头看着,脸上挂不住,“李主任,这活本来该我安排的……”
完了,谁知道这大小姐还真去地里刨沟啊,她好好的吃这份苦,受这份罪干什么啊!
李佳佳擦了把汗,“吴书记,你是村里的支书,有些事你安排就行,但安排不动的时候,那我就亲自上了!你们不建设,总得有人来建设!”
吴支书没吭声,知道自己的官当到头了。
李佳佳这事儿传到乡里,乡纪委隔天就来了人,把吴支书带走,以贪污罪、受贿罪、渎职罪对其立案审查和监察调查。
李佳佳还把这事儿跟祁半子说了。
祁半子说,“佳佳,你这才真实妇女能顶半边天啊!你是真干事啊!”
李佳佳有些骄傲的说,“那当然,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对了,半子,你们那个村的吴支书,那边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祁半子说,“我后来找他谈了一次,跟他把话说清楚了,我跟他说清楚了,他侄子的事跟他没关系,给他吃了颗定心丸,现在他倒是跟我统一战线了。”
李佳佳笑了笑,“半子,咱们俩一个用派出所压住了歪风,一个用铁锹挖出了威信,算不算是出息了?哈哈。”
祁同伟回答,“算!基层的事,有时候就得这么干,光讲道理不行,光讲人情更不行,该硬的时候硬,该干的时候干,不过干归干,要明白不能越级上报的事,这个错误可千万不能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