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跑了李二赖,叶家连夜拔营,一刻也不敢多待。
二哥叶承川的提议得到了全家的一致同意。
为了彻底甩开那些可能跟上来的麻烦,他们放弃了相对平坦的大路,选择了一条罕有人迹、需要翻山越岭的崎岖小道。
这条路,直通杏花村的后山。
“爹,娘,走小路虽然累,但也是个机会。”叶承川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一边对父母说道,“大路上的东西早就被逃荒的人搜刮干净了,这深山老林里,说不定能找到真正的好东西。”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了被大哥背在背篓里,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的晴晴身上。
叶大山和秦秀莲自然明白二儿子的意思。
如今,全家人都对小晴晴的“福运”深信不疑。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他们往山里走了大半天,四周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的喘气声,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山路越来越难走,带出来的干粮和水也消耗了大半。
大哥叶承山看着家人们疲惫的脸,心里开始打鼓。
他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担心地对叶大山说:“爹,这山里太邪门了,要不……咱们还是绕回到大路上去吧?再这么走下去,我怕还没到杏花村,咱们就先困死在这山里了。”
秦秀莲也面露忧色,她看了看怀里因为颠簸而有些蔫蔫的晴晴,也觉得继续冒险不是个好主意。
“不行!”
叶承川却斩钉截铁地否决了大哥的提议。
他知道,现在是考验他们对晴晴福运信任度的关键时刻。
如果连他们自己都动摇了,那这份福气,恐怕也难以发挥作用。
他走到大哥面前,从背篓里将晴晴抱了出来,让她的小脚踩在地上。
这是他思考了一路的“福运稳定论”的第一次实践。
他发现,妹妹的福运,似乎在她有主动意愿的时候,会变得更强、更精准。
与其像之前那样被动地等待“巧合”,不如主动地去引导!
“晴晴。”叶承川蹲下身,用他所能达到的最温柔、最循循善诱的声音,对妹妹说,“晴晴饿不饿呀?”
晴晴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小肚子,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晴晴想不想吃甜甜的东西?”叶承川继续引诱道,像个拿着糖果哄骗小孩的“大灰狼”。
“甜甜的?”晴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甜”这个字,有着无穷的魔力。
“对,就是比糖还要甜,吃了以后浑身都暖洋洋的好东西。”叶承川耐心地描述着。
晴晴被哥哥说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她眨巴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脑袋像雷达一样,开始四处张望,努力地寻找着哥哥口中那“甜甜的东西”。
忽然,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仿佛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
她的小手指,猛地指向了不远处一处长满了杂草、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陡坡。
“甜……甜……”她口齿不清地,却异常笃定地喊道。
全家人的心,在这一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行动!”叶承川一声令下。
叶家众人立刻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分工明确地行动起来。
叶大山和大哥叶承山一左一右,手持木棍,警惕地守在周围,防备着可能出现的野兽或歹人。
二哥叶承川和三哥叶承泽则拿出随身携带的、用来挖草根的简陋工具,快步冲向晴晴所指的那个陡坡。
四哥和五哥则一左一右地牵着晴晴的小手,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生怕他们的小福宝磕着碰着。
“二哥,就是这里吗?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啊。”三哥叶承泽看着眼前这片除了杂草就是乱石的陡坡,有些怀疑。
“妹妹指的,就一定有!”叶承川的信念无比坚定,“挖!”
兄弟俩说干就干,立刻挥舞着工具,开始清理杂草,挖掘泥土。
刚开始,挖出来的都是些黑色的泥土和石块,什么都没有。
三哥叶承泽的额头都见了汗,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就在他快要泄气的时候,只听“咔”的一声,他手里的木铲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二哥,有东西!”
叶承川精神一振,连忙凑过去。
兄弟俩用手扒开泥土,一截酷似人形的、带着无数根须的黄褐色根茎,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土腥和奇异药香的味道,猛地从土里钻了出来,扑鼻而来!
“我的老天爷!”
一直在旁边关注着动静的叶大山,看到那根茎的瞬间,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
他扔下木棍,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轻轻拂去根茎上的泥土。
“是人参!是老山参!”叶大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看这芦头,看这纹路,看这品相……怕不是……怕不是有上百年了!”
百年老参!
这四个字,像一道天雷,劈在了每个叶家人的头顶!
所有人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给砸懵了!
他们知道山里可能有好东西,可谁也没敢想,能找到这种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神物!
“快!小心点!都小心点!千万别把根须弄断了!”叶大山激动地指挥着,声音都在发颤。
全家人立刻围了上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用手、用木片,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刨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一整支形态完美、须根完整的百年老参,被完整地从土里请了出来!
那人参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粗,人形惟妙惟肖,仿佛一个沉睡的娃娃。
三哥叶承泽看着这支巨大的老山参,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这个小财迷,比谁都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这哪里是人参啊!
这分明就是一座能压死人的金山!
有了它,别说盖房子买地了,就是在京城买一座大宅子都够了!
他们叶家,要发了!
就在叶家人沉浸在狂喜中时,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一丛灌木后,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手里的百年老参,眼睛里迸发出贪婪而震惊的光芒。
这人正是之前逃荒队伍里的一个村民,他因为嫉妒叶家的好运,便偷偷跟在后面,想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
没想到,竟然让他看到了如此惊人的一幕!
他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大路,将叶家挖到神仙宝贝的消息,添油加醋地传扬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逃荒队伍都炸了锅。
所有人都觉得,这叶家不是祖坟冒青烟,是祖坟炸了!
叶家这边,二哥叶承川最先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他立刻意识到了巨大的危险。
“爹!快!把人参收起来!”他急声说道。
他一把扯下自己外衣的里衬,让父亲将人参仔仔细细地包好,藏在最贴身的怀里。
然后,他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警告全家每一个人。
“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再提人参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听到了没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在这乱世,这样一件能换来泼天富贵的宝贝,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给他们叶家带来灭顶之灾!
全家人都被他的严肃吓了一跳,也瞬间清醒过来,纷纷点头答应。
为了安全,叶家不敢再有片刻停留,连夜赶路。
靠着人参带来的希望和力气,他们硬是翻过了那座大山。
终于,在第二天拂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抵达了目的地——杏花村的地界。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新来的灾民,杏花村的村民正在分发稀粥。
一切都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像一盆冷水,浇在他们头上。
“……我跟你们说,就是那家姓叶的!他们家心黑着呢!为了转运,把自家亲戚都给克死了,才换来这点好运!你们可千万离他们远点,小心被他们克死!”
说话的,正是被李二赖抛下,一路乞讨跟到这里的王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