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马车和管事那充满惊惶的呼救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在杏花村村口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村民和灾民们都好奇地围了过去,对着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马车指指点点。
“天哪,这是哪家的大官人啊?这马车也太气派了!”
“好像是车里的人生了急病,看样子快不行了。”
“可惜了,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大夫去?怕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叶家人也闻讯赶了过去。
二哥叶承川挤进人群,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一跳。
他看到马车里,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正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嘴角还挂着白沫,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
这症状……
叶承川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四个字——百年老参!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将他们家那支“烫手山芋”转化为“救命之恩”和“泼天富贵”的绝佳机会!
“爹!大哥!”叶承川立刻回头,用眼神示意父亲和大哥过来。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爹,您以前跟村里老郎中采过药,略懂一些药理。您现在就上前,说能给那位公子看看病。”
叶大山愣了一下:“我?我哪会看病啊!”
“您不用真会。”叶承川眼神灼灼,思路清晰,“您就装模作样地检查一下,然后就说,此症凶险,必须用百年老参吊命,方有一线生机!”
叶大山瞬间明白了二儿子的意图。
这是要用人参,来换取这位贵人的一个人情!
这主意,实在是太妙了!
叶大山定了定神,拨开人群,走上前去。
那锦衣管事正急得满头大汗,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的庄稼汉走过来,本想不耐烦地挥手赶开。
“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这位管事大哥,且慢。”叶大山沉声开口,他常年劳作,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我年轻时曾跟郎中上山采药,略懂一些岐黄之术,或许能为您家公子瞧上一瞧。”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屑。
一个泥腿子,也敢说自己懂医术?
可眼下,他家公子眼看就要断气,真是病急乱投医,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
“那……那你就快看看!”管事咬了咬牙,让开了路。
叶大山走上马车,装模作样地给那位公子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一套流程做得像模像样。
片刻后,他走下马车,按照二哥的嘱咐,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
“管事大哥,恕我直言,你家公子此症来势汹汹,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寻常汤药,怕是回天乏术了。”
管事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一晃,差点瘫倒在地。
“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救了吗?”他声音颤抖。
“也非是全无希望。”叶大山话锋一转,吊足了对方的胃口,“若能寻得一支百年以上的老山参,以其霸道参气吊住心脉,或可争得一线生机!”
“百年老参?”管事闻言,更是绝望。
那种神物,只在传说中听过,平日里在京城最大的药铺都难得一见,更何况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在管事彻底绝望之际,叶大山“犹豫”了片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一咬牙,说道:“不瞒管事大哥,我们家……前几日进山,侥幸得了一支山参,不知年份,但看着品相还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能救公子一命,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说着,叶大山在管事震惊的目光中,从自己最贴身的怀里,掏出了那个用布层层包裹的宝贝。
当那支散发着浓郁药香、形态完美的百年老参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管事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扑通一声就给叶大山跪下了。
“恩公!您就是我们家公子的再生父母啊!”
叶大山忍着肉痛,在二哥的示意下,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了薄薄的一小片人参,递给管事,让他放入病人口中含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马车里的动静。
秦秀莲抱着晴晴,也挤在人群里。
晴晴看着马车里那个躺着不动、脸色发青的哥哥,小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觉得那个哥哥好可怜,好难受。
一种天生的、纯粹的同情心,从她心底涌起。
她看着马车的方向,忽然咧开小嘴,露出了一个纯真无邪、带着两个浅浅梨涡的甜甜笑容。
她希望那个哥哥,能快点好起来。
说来也怪。
就在晴晴笑的那一刹那,奇迹发生了!
马车里,那个原本已经气息奄奄、呼吸微弱的年轻公子,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他那青紫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红润起来!
他紧闭的眼皮动了动,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人参的药效,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催化、被激发,发挥出了十倍、百倍的功效!
“动了!动了!公子的手动了!”
“脸色!你们看公子的脸色!红润了!有救了!”
随行的护卫们发出了惊喜的叫喊。
管事更是亲眼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叶家众人磕头如捣蒜。
“神了!真是神了!恩公,你们就是活神仙啊!”
他知道,人参固然是神物,但刚才那神奇的转变,绝非一片人参能解释。
他看了一眼被秦秀莲抱在怀里,正对着他甜甜微笑的晴晴,心中对这一家人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这家人,绝对不是普通的灾民!
公子得救,管事对叶家是感激涕零。
他当即从马车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硬要塞给叶大山。
“恩公,这点银子,不成敬意,是我们公子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叶大山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管事又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乌黑、雕刻着一个古朴“秦”字的腰牌,郑重地交到叶大山手里。
“恩公,这是我们秦家的信物。日后您若有任何难处,可持此腰牌,到府城最大的‘秦记商行’,我们商行上下,必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管事又透露,他家公子,正是府城第一商号“秦记商行”的少东家,秦鹤轩。
这次是奉命前往京城办事,没想到半路会突发旧疾。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贵人车队,叶家众人看着手里的那袋银子和那块黑黝黝的腰牌,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叶家,算是真正有了一座靠山了。
然而,新的烦恼也随之而来。
手握巨款和一支价值连城的百年老参,在这灾民遍地的杏花村,他们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太扎眼了。
如何在村里安家、买地,同时又不暴露自己的财富,成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
夜里,一家人围在窝棚里,商量着未来的计划。
锅里,炖着白天剩下的兔肉汤。
晴晴闻着那霸道的香味,馋得口水直流。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正在烧火的四哥叶承宇身边,拉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哭了起来。
“四哥……肉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