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王大人那一声威严的“都给我锁了”,像一道催命符,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手中冰冷的铁链“哗啦”作响,就要将叶承山、钱老爷和刀疤脸这三方为首之人锁拿。
叶家的村民们虽然义愤填膺,但在代表着朝廷法度的官差面前,也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叶大山和秦秀莲更是急得脸色煞白,他们不怕跟地痞流氓拼命,却怕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官府!
一旦被扣上“聚众械斗,对抗官府”的罪名,那他们叶家,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王大人,且慢动手!”
一个清朗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县学山长吴道玄,带着几名在清河镇德高望重的乡绅,分开人群,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县令王大人看到吴山长,眉头不由得一皱。
他虽然是此地县令,但对这位在士林中声望极高的山长大人,也不敢太过怠慢。
“吴山长,你这是何意?”王县令的语气有些不悦,“此地刁民当街械斗,目无王法,本官秉公执法,难道有错吗?”
“大人秉公执法,自然无错。”吴山长对着县令拱了拱手,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但执法之前,是否也该问个青红皂白,断个是非曲直?”
他猛地转身,手指着一脸惊慌的钱老爷,声色俱厉地喝问道:“我来问你,钱坤!你平日里在清河镇欺行霸市,鱼肉乡里,强买强卖,桩桩件件,以为无人知晓吗?”
“你仗着与县令有几分私交,便敢伪造地契,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产!如今更是设下鸿门宴,意图不轨!若非被逼无奈,这些淳朴的庄户人家,又怎会与你发生冲突?”
吴山长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词严,掷地有声。
他身后那几位乡绅也纷纷附和,历数钱老爷的种种恶行。
周围的百姓们,更是群情激奋,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山长大人说得对!钱老鬼就不是个东西!”
“他上个月还强占了我家的水田!”
“我儿子就是被他的打手打断了腿!”
民怨沸腾!
王县令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吴山长竟然会当众给他来这么一出,把他和钱老爷都架在了火上烤。
钱老爷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知道,吴山长在清河镇一呼百应,再让他说下去,自己就真的完了!
狗急跳墙之下,一个恶毒无比的念头,从他心中升起。
擒贼先擒王!
只要把叶家的主心骨拿捏在手里,今天这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悄悄地对着自己身边一个最心腹、也是武功最高的打手,使了个阴狠的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去抓那个看起来最弱、年纪最小的叶家小子,拿他当人质!
那名打手心领神会。
他悄悄地、像一条毒蛇般,绕到人群的侧面。
他的目标,正是那个被哥哥们护在身后,因为腿上疼痛而龇牙咧嘴的五哥叶承星!
然而,他所有的动作,都没有逃过一双眼睛。
一双因为弟弟被踢,而早已布满血丝、杀机四溢的眼睛!
大哥叶承山!
从混战开始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保护家人的身上。
当他看到那个打手,将那只肮脏的手,伸向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时。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敢动我弟弟?!”
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的怒吼,从叶承山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在场所有人都耳膜生疼!
他动了!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那魁梧的身形,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快如闪电般的速度,后发先至!
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扁担。
而是一记刚猛无匹、石破天惊的鞭腿,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劲风,狠狠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个打手的胸口!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那个打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痛苦。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飞的破麻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被硬生生地踹得倒飞出去足有三米多远!
“嘭!”
他沉重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福运记”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下来。
他口吐白沫,胸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了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当场昏死过去,不知死活。
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霸道绝伦的一脚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缓缓收回腿,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宛如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杀神的少年。
这……这还是人吗?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壮汉,像踢皮球一样给踹飞出去?!
那些原本还气焰嚣张的衙役和钱家、聚福楼的打手们,看着叶承山,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自觉地,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王县令也被这一脚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随即,一股被当众挑衅了权威的怒火,直冲他的天灵盖!
“大……大胆刁民!”他指着叶承山,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竟敢……竟敢当着本官的面,公然行凶伤人!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来人啊!给我……”
他那句“给我拿下”,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个清朗而又带着几分慵懒,却又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悠悠地传来,清晰地打断了他。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只是不知,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产,殴打稚童,聚众械斗,又该当何罪呢?”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望去。
只见街道的尽头,一辆用金丝楠木打造、四角悬挂着琉璃风灯、比县令的官轿还要华丽百倍的四轮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那里。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面如冠玉,气质卓然的年轻公子,手持一把精致的玉骨折扇,在迎仙楼钱掌柜的陪同下,面带微笑地,缓缓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府城第一商号,秦记商行的少东家——秦鹤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