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秀莲在厨神大赛上一举夺魁的消息,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泉州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那日“佛跳墙”开坛的异香描述得神乎其神。
酒肆中,食客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回味着那一口醇厚鲜美的汤汁,赞不绝口。
关于秦秀莲身份的传言,更是愈演愈烈,版本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完成了三级跳。
“听说了吗?那个叶夫人,根本不是什么乡下婆娘,人家是从京城来的,以前在王府里当过大厨!”这是1.0版本。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更劲爆的说法。
“什么王府大厨,格局小了!我听我三舅姥爷在衙门当差的二表弟说,那道‘佛跳墙’,是前朝皇帝才能吃到的御膳!人家叶夫人,以前是宫里的御厨!”这是2.0版本。
到了晚上,最离谱的3.0版本出炉了。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秀才,在酒楼里高谈阔论。
“你们都错了!我告诉你们真相!那叶夫人,根本不是什么御厨,她……她就是当年从宫里逃出来的公主!那手艺,是刻在血脉里的皇家传承!不然,你们以为她身边那几个气宇不凡的儿子,是普通人能生出来的吗?还有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那可是凤仪之相啊!”
虽然这说法荒诞不经,但架不住人民群众喜欢听这种传奇故事。
一时间,“忠勇伯夫人乃前朝公主”的流言,竟成了泉州城最热门的话题。
泉州知府衙门。
知府孙明志听着手下的汇报,一个头两个大。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今天就以“菜谱来路不明,涉嫌盗窃”为由,派人去查抄叶家,给自己的表弟王胖子出气。
可现在,这传言一起,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一个可能与皇宫,甚至与前朝皇室有牵扯的厨子,这背后的水太深了。
万一真是哪位大人物微服私访,自己这一动,岂不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大人,现在怎么办?还查吗?”师爷小心翼翼地问。
孙明志烦躁地摆了摆手。
“查个屁!先静观其变!”
“派人盯紧了叶家和蒋府的动静,尤其是明天,看看那蒋老头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决定,先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蒋员外。
……
叶家租住的院子里,却是一片宁静。
华青正拉着叶月,在院子里辨认他从山上采来的各种草药。
“丫头,你再看看这个,认识吗?”
华青拿起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叶月只是闻了闻,便毫不犹豫地回答。
“断肠草。剧毒,入口半个时辰,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若与金银花、甘草同煮,可解蛇毒。”
华青震惊得胡子都快掉了。
这断肠草的解法,连许多行医多年的老郎中都不知道,是偏门的毒经里才有的记载。
这丫头,竟然张口就来?
他越来越肯定,叶月的身世绝不简单,她很可能来自某个隐世的医药或者毒道世家。
只是因为某种变故,失去了记忆。
书房里,叶承川也在为明天的会面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将那本《玉食批》和“夜光瓷盘”翻来覆去地研究。
他发现,《玉食批》里记载的许多菜肴,比如“琉璃脆皮猪”、“冰糖雪花燕”,其制作工艺和对器皿、火候的要求,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更非民间酒楼所能复制。
这让他更加确信,蒋员外与这本菜谱的渊源,极深。
他要的,绝不仅仅是一道菜那么简单。
秦秀莲则在房间里,为了明天穿什么而发愁。
她打开儿子们孝敬的、装满了绫罗绸缎的衣箱,却觉得没有一件适合自己。
“小婉,你说,我穿这件会不会太艳了?穿那件会不会又太素了?”她紧张地问着自己的新徒弟。
林小婉也不懂这些,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这时,晴晴和叶月手拉着手跑了进来。
晴晴指着箱子里一件由“福运记”自产的、最普通的月白色素面棉布长裙。
“娘亲穿这个!这个好看!”
叶月也默默地点了点头,从梳妆盒里,拿出了一根最简单的木簪子。
秦秀莲看着两个女儿为自己挑选的“行头”,心中一暖,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她笑着换上了那件简单的长裙,任由叶月为她挽起长发,插上木簪。
简单,朴素,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从容和大气。
就在这时,华青突然拿着那个“夜光瓷盘”,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二小子!快来看!老夫有重大发现!”
他将一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水,小心翼翼地倒在盘子底部。
用布巾反复擦拭之后,在原本光滑的盘底,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印。
叶承川连忙凑过去看。
那是一个用极细的针尖刻下的、龙飞凤舞的“蒋”字私印。
而在私印旁边,还有一行刻得更浅、更小的字。
叶承川拿出放大镜,仔细辨认。
“慈母手中味,游子身上衣。”
看到这十个字,叶承川如遭雷击,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一个大胆而又合理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涌现。
蒋员外,根本不是什么美食家!
他举办厨神大赛,寻找失传菜谱,不是为了口腹之欲!
他是在寻找一种味道!
一种失传已久的、属于他母亲的味道!
而叶家,阴差阳错之下,用晴晴的福运,找到了他寻觅一生的东西!
“我明白了……”叶承川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立刻调整了所有的谈判策略。
他意识到,明天他去蒋府,不是去“寻求庇护”的。
而是去“合作共赢”的。
因为叶家手里,握着对方最渴望的、任何金钱权势都无法换来的——情感寄托。
第二天一早,叶大山和叶承川父子俩,乘坐着马车,准时来到了蒋府门前。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刚下车,泉州知府孙明志的官轿,也正好停在了门口。
孙明志从轿子里走出来,看到叶家父子,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堆起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上前,拱了拱手。
“哎呀,这不是忠勇伯和叶二公子吗?真是巧啊。”
他故意扬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下人都听见。
“本官也是听闻叶夫人的厨艺有御厨之风,仰慕不已,特来拜会。”
“不知蒋员外是否方便,为本官引荐一二啊?”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挑衅和试探。
既是点明了自己“官”的身份,又是在向蒋府和叶家施压。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在这蒋府的大门前,悄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