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他已经是千户了……”
林小婉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白。
她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信的末尾那句话——“等我回去娶你”。
这本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可落在她的耳中,却像一道惊雷,让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
她是谁?
她只是一个被父母抛弃、差点死在废瓷窑里的孤女。
他又是谁?
他是前途无量的锦衣卫千户,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是无数京城贵女倾慕的对象。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我配不上他……我怎么配得上他……”
自卑的藤蔓,疯狂地在林小婉的心里滋长,将她所有的喜悦和期待都吞噬殆尽。
从那天起,她变了。
她不再期待每天的来信,甚至开始刻意躲避。陆绎的信一封封地从前线寄来,她却一封都不敢拆,只是将它们锁在妆匣的最底层。
她开始拼命地练习厨艺,每天都把自己累得筋疲力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那些让她痛苦的事情。
秦秀莲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几次想找林小婉谈谈,可这丫头却像只受惊的刺猬,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就在叶家为林小婉的事情担忧时,一场更恶毒的阴谋,正悄然袭来。
王贵妃在御膳阁的对决中惨败,对叶家和秦秀莲的恨意达到了顶点。她知道,想在明面上打垮叶家已经不可能,于是,她将目标对准了叶家最“薄弱”的一环——林小婉。
很快,京城里开始流传起一个恶毒的谣言。
“听说了吗?福运楼那个女厨子林小婉,是个不祥之人!”
“是啊是啊,听说她命硬克亲,刚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爹娘!”
“何止啊!我听说,十几年前宫里那场离奇的大火,就是她爹放的!她爹是纵火的罪魁祸首!”
谣言愈演愈烈,传得有鼻子有眼。
王贵妃甚至买通了一个当年宫中负责杂役的老太监,让他出来“作证”,指认林小婉的父亲林德,就是当年那场宫中大火的纵火犯。
一时间,林小婉从一个励志的天才厨女,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灾星”和“罪臣之女”。
福运楼的生意受到了巨大的影响,许多客人都不敢再上门,生怕沾染了晦气。
“滚出去!你这个不祥的女人!”
“罪人的女儿,不配留在京城!”
林小婉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人朝她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巨大的压力和污蔑,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崩溃了。
这天晚上,她跪在秦秀莲的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师父,求求您,让我走吧!”林小婉磕着头,额头都磕出了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了您,连累了叶家!我就是个灾星,我不配待在这里!求您让我走吧!”
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一切,逃得越远越好。
秦秀莲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精神几近崩溃的徒弟,眼中没有心疼,只有滔天的怒火。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房间。
林小婉被打得摔倒在地,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我秦秀莲的徒弟,什么时候成了任人欺负、只会逃跑的软骨头!”秦秀莲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人吐口唾沫,你就把自己当成脏东西了?”
“你忘了你是谁了吗?你是我秦秀莲的关门弟子!是我叶家的准儿媳!是我晴晴未来的嫂子!”
秦秀莲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怒斥道:
“别逼我!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你想走可以,先给我把腰杆挺直了再走!去告诉全京城的人,你林小婉没偷没抢,没害过一个人!你爹更不是什么纵火犯!谁敢再胡说八道,就让他拿出证据来!”
这一巴掌,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打醒了浑浑噩噩的林小婉。
她看着师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维护和信任,看着师父因为愤怒而通红的眼眶,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是啊,她为什么要逃?她什么都没做错!
“师父……我……我不走了。”林小婉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要留下来,我要查清楚真相,我要为我爹正名!”
“这才是我秦秀莲的徒弟!”秦秀莲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叶家全员出动,力挺林小婉。
叶承川更是直接拿着忠勇伯的腰牌,连夜进宫面见皇帝,请求彻查当年宫中大火一案,还林小婉父亲一个清白。
皇帝感念叶家平叛有功,当即下令,命大理寺重审此案。
就在京城因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之际。
一匹快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城外疾驰而来,直奔晴园。
马上的骑士一身风尘,满脸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冲进叶府,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到林小婉的面前。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是陆绎!
他竟然从前线赶回来了!
“小婉……”陆绎仰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林小婉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满眼血丝的男人,所有的委屈和坚强,在这一刻瞬间决堤。
“你……你怎么回来了?前线……”
“没有你重要。”陆绎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沙哑却坚定。
就在这时,晴晴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伸出小手,一手拉着林小婉,一手拉着陆绎,把他们的手紧紧地拉在了一起。
“小婉姐姐不哭!”晴晴奶声奶气地宣布,“陆绎哥哥是好人!你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陆绎看着林小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一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贝壳打磨而成的小鸟,郑重地放在她的手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坚定如铁,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世,也不管别人怎么说。”
“我只知道,你,林小婉,是我陆绎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
“谁敢动你,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