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川的话音刚落，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京兆尹官差便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落魄书生，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了出去。
“大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书生凄厉的求饶声，回荡在宴宾楼的上空，却没有人对他报以一丝同情。
官差的目光，又落在了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户部侍郎夫人李氏身上。
为首的差头对着她一拱手，语气虽然客气，内容却不容拒绝。
“李夫人，此案牵涉到您，还请您也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协助调查。”
李氏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她尖叫道：“你们放肆！我是朝廷命妇，是吴国公府的人，你们敢动我？”
差头却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此事，叶家和卫三爷都是证人，我们不敢不查。”
眼看李氏就要被带走，在场的贵妇们竟没有一个敢上前为她说话。
吴家的势再大，也大不过律法。
更何况，今日之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是李氏一方挑衅在先，栽赃在后，败得一塌糊涂，谁沾上谁倒霉。
一场原本针对叶家的鸿门宴，最终却以皇后一党的核心成员被当众“请”进衙门而收场。
这场闹剧，以叶家摧枯拉朽般的完胜，画上了句号。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纷纷散去，看向叶家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们今天才真正明白，这个从乡下来的新兴家族，不仅有着通天的财富和运气，更有着深不可测的智慧和手腕。
想在京城跟叶家斗，简直是自寻死路。
卫三爷没有离开，他单独邀请了叶承川和秦秀莲，到他三楼的书房一叙。
书房内，古色古香，一派雅致。
卫三爷亲自为两人沏上了一壶顶级的雨前龙井。
“今日之事，多谢三爷出手相助。”叶承川率先开口，拱手致谢。
卫三爷摆了摆手，脸上那股冷峻的威严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笑意。
“叶二公子不必客气。说起来，我卫家，还欠着你们叶家一份天大的人情。”
“哦？”叶承川有些意外。
卫三爷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我的祖上，曾是前朝的禁军统领。前朝末年，宫中大乱，先帝蒙难，是当时的安乐公主，也就是晴晴小姐的生母，拼死将我那尚在襁褓中的祖父送出了宫，我卫家这才留下一丝血脉。”
“这份救命之恩，我卫家世代不敢忘。”
“今日见到晴晴小姐，恍惚间，竟有见到当年安乐公主的风采。我出手，既是报恩，也是看好你们叶家的未来。”
他看着叶承川，眼中满是欣赏。
“说投资，或许更确切一些。叶二公子之才，不下于当朝卧龙凤雏，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原来如此。
叶承川和秦秀莲这才恍然大悟。
这世间的缘分，当真是奇妙。
“三爷过誉了。”
“既然都是自己人，二位也别叫我三爷了，叫我一声卫大哥即可。”卫三爷笑道。
双方的称呼一改，关系便又拉近了一层。
卫三爷正式与叶家，结成了坚实的盟友。
“卫大哥，小弟有一事不明。”叶承川问道，“皇后一党，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针对我们叶家？仅仅是因为我们风头太盛？”
卫三爷闻言，冷笑一声。
“风头太盛只是其一。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缺钱了，缺大钱。”
他从书桌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本不起眼的青皮账册，递给了叶承川。
“这是我安插在江南盐运司的探子，冒死送回来的东西。”
“吴国公一脉，把持江南盐税多年，他们暗中勾结，将官盐倒卖给私枭，再用掺了杂质的劣质盐充数上缴。一来二去，盐税上出现了上千万两的巨额亏空。”
“眼看年底核账在即，这个窟窿就要瞒不住了。所以，他们才像疯狗一样，想从你们叶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填补这个窟窿。”
叶承川翻开账册，看着上面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记录，眼中寒光一闪。
这本账册，就是足以给皇后和吴国公致命一击的铁证！
叶家通过此次宴会，不仅彻底粉碎了皇后余党的商业和舆论攻势，还收获了京城地头蛇卫三爷的友谊，更意外地拿到了敌人的死穴！
可谓是大获全胜。
然而，叶承川收好账册，却没有立刻表现出要上交皇帝的意思。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背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皇帝对皇后一党的所作所为，似乎一直采取着一种“放纵”的态度。
无论是瓷盘事件，还是这次的宴会风波，皇帝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任由双方撕咬，只在最后关头出来收拾残局。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政治考量。
在没有摸清皇帝真正的意图之前，这本账册，还不能轻易出手。
回到晴园，府中上下张灯结彩，都在庆贺今日的胜利。
叶家兄弟们围着秦秀莲和叶承川，七嘴八舌地问着宴会上的情形，听到精彩处，无不拍手称快。
一家人其乐融融。
叶承川的目光，却无意中扫到了一个角落。
他看到，新收的养子叶石，正一个人蹲在角落里。
他的面前，摆着那只引发了这一切风波的“星月琉光盘”。
叶石没有玩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盘子，小小的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凝重和悲伤，仿佛在透过这只盘子，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叶承川正要上前询问，晴晴却像个小炮弹一样，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石头哥哥！”
晴晴跑到叶石身边，也蹲了下来。
她没有问叶石为什么不开心，只是学着他的样子，歪着小脑袋，看着那只瓷盘。
忽然，她伸出小手，指着那只盘子，回头对叶承川说道：
“二哥，盘子……盘子在哭。”
“盘子在哭？”
叶承川心中猛地一凛。
晴晴的感知，向来不会出错。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只“星月琉光盘”，借着灯光仔细检查。
盘子依旧精美，上面的山水鸟兽栩栩如生。
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却被盘底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官”字款吸引了。
在“官”字款的旁边，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比米粒还小的瑕疵。
叶承川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华青曾经教过他的一个辨别古玩的偏方。
他让人取来一些烈酒和草木灰，调和成特殊的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处瑕疵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药水的作用下，那处原本看似瑕疵的地方，竟慢慢地显现出了一个微小、却又繁复无比的徽记！
那是一个由弯月和雪莲组成的图案。
这个徽记，叶承川见过！
就在不久前，独孤信向他描绘“天山之心”圣地的资料时，曾画出过这个图案！
独孤信说，这是西域一个已经消失了数百年、神秘的王族的徽记！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在叶承川的脑中轰然炸响！
这只盘子，不仅仅是前朝的贡品！
它很可能，根本就来自西域！
那么，当年那个从宫中带走另一只盘子的“大人物”，他与西域之间，与那个即将降临的“灾厄之源”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恐怖的联系？
叶承川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晴晴那天真无邪的脸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低声问道：
“晴晴，你再仔细看看。”
“这个盘子，除了在哭，它……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