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的队伍一路西行,离开了京畿的繁华,进入了人烟渐稀的官道。
这日傍晚,大军抵达了一处名为“三岔口”的驿站。
此处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商旅、江湖人、官差三教九流混杂,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全军就地休整,加强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叶承川下达了命令。
长途跋涉,人马俱疲,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
安顿好大军,家眷们所在的后院里,气氛则要轻松许多。
秦秀莲正带着几个媳妇整理行装,晴晴和叶月两个小姑娘,则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地踢着一个彩色的毽子。
“姐姐,这边!”
“哎呀,晴晴你踢得太高啦!”
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在傍晚的庭院里回荡,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四哥叶承宇刚从外面打了水回来,瞧见妹妹玩得小脸红扑扑的,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递过去。
“晴晴,歇会儿,吃个糖葫芦。”
“谢谢四哥!”晴晴开心地接过糖葫芦,正准备先给叶月姐姐尝一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又混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嚣张的呵斥,由远及近,猛地从驿站大门外闯了进来。
“滚开滚开!都他娘的给小爷我滚开!”
一匹受了惊的枣红大马,如同疯了一般,拖着马背上一名华服青年,直直地朝着后院的方向冲了过来。
马蹄卷起烟尘,周围的旅客和驿卒吓得纷纷躲避,尖叫声四起。
那惊马的目标,赫然正是站在院子中央的晴晴和叶月!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晴晴!”秦秀莲和叶承宇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晴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忘了躲闪,手中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沾满了尘土。
眼看那碗口大的马蹄就要踏上晴晴娇小的身体。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左右两侧射出。
一道是大哥叶承山,他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惊马之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马的缰绳,双臂肌肉虬结,硬生生地将发疯的烈马给拽停了下来!
另一道身影,则是沉默寡言的独孤信。
他甚至比叶承山更快,身法如鬼魅,直接掠过马头,一把将马背上那个还在哇哇大叫的华服青年揪了下来,像扔一只小鸡一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叶家其他的兄弟和护卫也反应了过来,几十名身经百战的精锐护卫瞬间将那青年和随后跟来的十几个家丁团团围住,冰冷的刀锋出鞘,杀气弥漫。
那华服青年摔得七荤八素,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非但没有半分歉意,反而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被叶承宇紧紧护在怀里的晴晴,破口大骂。
“哪来的野丫头!不长眼睛的东西,惊了小爷的宝马,你赔得起吗!”
“野丫头”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瞬间刺入了叶家所有人的心脏。
整个院子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叶承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正要开口。
“嗖!”
一道残影闪过。
一直沉默不语的独孤信,动了。
他一步上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脚,狠狠踹在了那华服青年的腿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华服青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抱着断腿在地上翻滚起来。
所有人都被独孤信这突如其来的狠厉手段给镇住了。
他收回脚,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家丁。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儿子,惊了公主的驾。”
公主!
家丁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抬起自家主子,仓皇逃离。
很快,当地的县令便带着一队衙役,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安国公府的令牌,以及独孤信身上那股让他两腿发软的恐怖气势后,这位县太爷没有丝毫犹豫。
“来人!将这群胆敢冲撞贵人的狂徒,统统给本官打入大牢!严加审问!”
一场足以酿成惨剧的冲突,就这样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被解决了。
叶家在此地强势立威,但叶承川知道,这也意味着,他们彻底得罪了本地的豪强——马家。
据县令所言,那被打断腿的青年是本地最大劣绅马员外的独子,人称“马三爷”,向来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驿站的后院里,晴晴虽然受了惊吓,但看到哥哥们和独孤信叔叔都围着自己,那股后怕很快就散去了。
她反过来用小手拍着叶承宇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四哥不怕,晴晴没事啦。”
独孤信默默地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眼神里的冰冷早已散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后怕与疼惜。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单纯拿钱办事的客卿,而是将这个小小的女孩,真正视作了自己的亲人,一个需要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存在。
五哥叶承星看着那些家丁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串沾满灰尘的糖葫芦,兀自气不过。
他走到大哥叶承山身边,恨恨地说道:
“**打轻了!瞧把我们晴晴给吓的,应该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