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府办事，闲人退后！”
重甲将领一声令下，十几名骑兵同时举枪。
黑衣人被逼到林边，前后无路。
为首的刺客咬牙道：
“你们是安国公府的人？”
“认得这面旗，还不跪下？”
“安国公府奉谁的命令插手？”
“奉安国公之命。”
将领策马向前。
“谁敢阻拦叶家车队，视作谋害国公府贵客。”
一名黑衣人忽然掷出短刃。
将领抬枪格开，枪杆顺势一挑，对方被掀翻在地。
“拿下！”
铁骑散开，将剩余刺客逐一围住。
叶承山带着叶家护卫迎上去。
“多谢援手。”
将领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在下赵景，奉命接诸位回府。”
叶承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队伍。
“只有你们？”
“安国公府的亲卫都在后面，前面这一队先来探路。”
“太后的人已经动了三次手。”
“国公爷猜到了。”
赵景看向马车。
“他让我们不惜代价护住晴晴姑娘。”
秦秀莲掀开车帘。
“晴晴现在很不好。”
“府里已经备好药房，华先生可以直接入府。”
“离京城还有多远？”
“不足百里。”
秦秀莲抱着晴晴，手臂又收紧几分。
“那就继续赶。”
叶承川看向赵景。
“这批刺客交给你处理。”
“自然。”
“李冒也别放走。”
李冒扑通跪下。
“赵将军，我是受人蒙骗的！”
“谁蒙骗你？”
“我……”
“说。”
李冒低下头。
“我只是拿钱办事。”
赵景拔刀出鞘，刀尖落在他面前。
“谁的钱？”
“太后宫里的人。”
叶承川问：
“宫里哪个人？”
李冒闭紧嘴。
赵景抬脚踢中他的膝弯。
“不说，就带回去审。”
“是寿康宫的桂嬷嬷！”
秦秀莲脸色发冷。
“又是她？”
叶承川记下这个名字。
“把人带走，别让消息传回京城。”
赵景点头。
“叶公子放心。”
“赵将军，你身后那辆马车里是谁？”
“国公府小少爷。”
叶承川看过去。
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队伍后方，车帘被风掀起，露出一张板着的小脸。
男孩约莫十岁，穿着墨色锦袍，腰间挂着玉带，面上没有半点孩子气。
他与赵景说了几句，便走到叶家马车旁。
赵景跟在他后面。
“这位是国公府嫡孙赵小宝。”
赵小宝抬起下巴。
“我不是来见你们的。”
叶承山皱眉。
“那你来做什么？”
“祖父让我跟着历练。”
“那就跟着。”
“我想看看晴晴。”
他说完，立刻补了一句：
“只是确认她有没有活着，免得回府不好交代。”
叶承川掀开车帘。
“她正在休息，不能吵。”
赵小宝踮起脚，隔着缝隙看了一眼。
晴晴躺在秦秀莲怀里，小脸比之前更白，睫毛轻轻颤着。
赵小宝站在车外，半天没动。
赵景提醒：
“小少爷，先回车上。”
“我不回。”
“您要做什么？”
“我坐这里。”
“这是叶家的车。”
“我知道。”
赵小宝抬手指着车厢。
“我坐这里，能看着她。”
叶承泽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
“小少爷，车里地方不大，挤着可不舒服。”
“我不怕挤。”
“那就上来。”
赵小宝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嬷嬷。
那嬷嬷姓孙，跟了他多年，听到这句话立刻走过来。
“小少爷，您是国公府嫡孙，怎么能跟乡下人挤一辆车？”
叶承泽转头。
“乡下人怎么了？”
“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孙嬷嬷端着架子。
“叶公子，国公府给你们派兵护送，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小少爷身份贵重，若在路上出了差错，谁担得起？”
叶承泽从车厢里拎出一个木盒。
“那就请小少爷坐咱们的车，出了差错我负责。”
孙嬷嬷冷笑。
“你负责得起吗？”
“负责不起。”
叶承泽把木盒放在膝上。
“所以我会把他看好。”
赵小宝没等嬷嬷反对，直接爬进车厢。
“我不需要你们负责。”
“小少爷！”
“闭嘴。”
赵小宝坐到车厢角落，双手放在膝上，身板挺得笔直。
孙嬷嬷气得脸色难看，只能跟着挤进去。
叶承泽打开木盒。
“小少爷，你会玩这个吗？”
赵小宝扫了一眼。
“木头块。”
“说得对。”
“无聊。”
“那你别看。”
叶承泽把一块木片扣在另一块上。
咔哒。
又一块。
咔哒。
赵小宝的身体往前挪了半寸。
孙嬷嬷瞥了一眼。
“不过是些木头疙瘩，街边孩子都不稀罕。”
叶承泽停下手。
“孙嬷嬷觉得什么才稀罕？”
“珠玉、古玩、名家字画。”
“那些东西小少爷都有。”
“自然。”
“所以我才送他没有的。”
孙嬷嬷一噎。
赵小宝盯着木盒。
里面有十二种木块，每一块形状不同，边缘还刻着细小纹路。
叶承泽拿起一块。
“这是机关积木，能拼出十二生肖。只要拼对了，老虎会抬头，兔子会跳，猴子还能敲鼓。”
赵小宝终于开口：
“骗人。”
“你试试。”
“若拼不出来呢？”
“我把木盒送你。”
“本来就是要送我的？”
“现在不是了。”
赵小宝皱眉。
“你什么意思？”
“拼不出来就不给。”
孙嬷嬷嗤了一声。
“小少爷，别被这种小把戏骗了。”
叶承泽抬头。
“小少爷，要不咱们拼一个给她看看？”
赵小宝伸手拿起木块。
他从小被教着识字、算术、骑射、辨器，拼接机关不在课程里，却并不代表他不会。
只一会儿，他便拼错了两次。
木块散开。
孙嬷嬷露出得意之色。
“老奴就说了，孩子玩物而已。”
叶承泽伸手。
“给我。”
赵小宝没有递出去。
“我能拼好。”
“那你慢慢试。”
“不许催。”
“没人催你。”
车队重新上路。
马车摇晃，木块在赵小宝手里一次次拆开。
他越拼越急，耳边全是孙嬷嬷的念叨。
“小少爷，您该看兵书。”
“小少爷，别跟他们学。”
“小少爷，您是国公府继承人，不该玩这种东西。”
赵小宝将木块摔回盒里。
“都闭嘴！”
车厢静下来。
晴晴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秦秀莲低头看她。
“晴晴醒了吗？”
晴晴没有睁眼，只把手指动了动。
赵小宝立刻坐直。
“她疼吗？”
“嗯。”
“那怎么办？”
“华先生说，不能打扰她。”
“我不出声。”
赵小宝抱着木盒，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承泽看了他一会儿。
“小少爷，你今年十岁？”
“十岁。”
“那你平常都玩什么？”
“不玩。”
“那你喜欢什么？”
“没有喜欢的。”
“总有一样。”
赵小宝沉默片刻。
“我喜欢木头。”
孙嬷嬷立刻道：
“小少爷只是随口说说。”
“我没问你。”
赵小宝转头瞪她。
叶承泽把一块木片推过去。
“那你喜欢木头，就拼给我看。”
赵小宝抿着唇，再次拿起木块。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扣合，而是先把十二块木头按纹路分开。
叶承泽没有提醒。
赵小宝拼了一刻钟，手里的木虎终于成形。
他按下腹部的机关。
木虎抬起头，尾巴一甩，发出清脆的木响。
赵小宝愣住。
孙嬷嬷也愣住。
叶承泽拍了拍手。
“不错。”
赵小宝嘴唇动了动，想笑又忍住。
叶承泽把木虎推到他面前。
“这礼物太新奇了，小少爷肯定会喜欢。”
赵小宝抱住木虎。
“我才没有喜欢。”
“那你还给我。”
“不给。”
“不是不喜欢吗？”
“我只是替你保管。”
叶承泽笑了。
孙嬷嬷板着脸。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带回国公府。”
赵小宝立刻护住木虎。
“这是我的。”
“小少爷，老奴是为你好。”
“你每次都说为我好。”
“老奴伺候您十年……”
“那你就不能让我有一样喜欢的东西吗？”
孙嬷嬷脸色变了。
赵小宝把木虎塞进怀里。
“这东西是叶三哥给我的，谁也不许拿走。”
叶承泽伸手摸了摸鼻子。
“小少爷，先别急着护。”
赵小宝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它还有第二种玩法。”
“什么玩法？”
叶承泽把木虎拆开。
赵小宝急了。
“你干什么？”
“组新的。”
“别拆！”
“不拆怎么组新的？”
“你会不会弄坏？”
“你看着。”
叶承泽手上动作很快。
木块在他手里不断换位，片刻后，桌上多了一只木鸟。
木鸟展开翅膀，脑袋轻轻点了三下。
赵小宝看呆了。
叶承泽又把木鸟拆开，拼出一只小鹿。
赵小宝往前凑。
“这个也能送我吗？”
“先说你喜欢。”
“喜欢。”
“大声点。”
“我喜欢！”
叶承泽将木鹿递给他。
赵小宝接过来，小心放在木虎旁边。
孙嬷嬷再也坐不住。
“小少爷，您不能收这么多东西。”
“我收的是礼物，不是偷东西。”
“老奴只是提醒您身份。”
“我的身份是国公府小少爷，不是牢里的犯人。”
孙嬷嬷张口欲言。
叶承泽笑道：
“孙嬷嬷，孩子喜欢玩具很正常。”
“可他不能沉迷玩物。”
“他要是只玩，那叫沉迷。他若能从机关里学会耐心、顺序和判断，那叫学习。”
赵小宝看向叶承泽。
“你还会教人？”
“会赚钱，也会教孩子。”
“那你能教我吗？”
“你得先叫我一声三哥。”
赵小宝的脸立刻红了。
“我不叫。”
“那就算了。”
“三哥。”
叶承泽笑意更深。
“哎。”
赵小宝抱紧木虎，转过脸去。
车厢外，赵景听见里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笑被孙嬷嬷听见。
她掀开车帘，朝外喊：
“赵将军，您怎么能任由小少爷胡闹？”
赵景回头。
“小少爷十岁了，玩一件木头玩具，不算胡闹。”
“国公爷若是知道……”
“国公爷若是知道小少爷终于愿意笑，会很高兴。”
孙嬷嬷脸色发白，放下车帘。
叶承川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孙嬷嬷收拢在袖中的手。
那只手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叶承川抬眼。
“孙嬷嬷，你袖子里是什么？”
“没什么。”
“那就把手伸出来。”
“叶二公子，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怕你袖中藏针，扎到晴晴。”
孙嬷嬷脸色变了。
赵小宝也转过头。
“嬷嬷，你手里藏了什么？”
“小少爷，老奴……”
“拿出来。”
孙嬷嬷攥紧袖口。
叶承川起身，车厢里立刻变得逼仄。
他还没靠近，外面的马车忽然一颠。
晴晴身体向前滑去。
秦秀莲赶紧抱住她。
赵小宝下意识伸手，替晴晴挡住车壁。
木虎滚到地上。
赵小宝扑过去捡起。
叶承川掀开车帘。
前方道路上，数名骑兵正在快速接近。
赵景拔出长枪。
“又有人来了。”
叶承川回头看了一眼孙嬷嬷。
“把袖子里的东西交出来。”
孙嬷嬷咬紧牙。
“叶二公子，我是国公府的人。”
“正因为你是国公府的人，我才给你解释的机会。”
赵小宝抱着木虎，盯着她。
“嬷嬷，你到底藏了什么？”
孙嬷嬷没有回答。
她的指尖悄悄碰到袖口内侧。
一点寒光露出。
叶承川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孙嬷嬷猛地挣扎。
“放开！”
叶承泽挡在赵小宝面前。
“你拿的是什么？”
“只是针。”
“针会藏在袖口里？”
孙嬷嬷一脚踢向叶承川。
叶承川侧身避开，将她的手压在车壁上。
袖中一枚细针落地。
华青捡起来闻了闻。
“针尖有迷药。”
秦秀莲脸色发白。
赵小宝望着孙嬷嬷，手里的木虎慢慢垂下。
“你要害谁？”
孙嬷嬷垂着头，不再吭声。
车外马蹄声越来越近。
叶承川把细针收入袖中。
“先绑起来。”
赵景在外面大喊：
“准备迎敌！”
叶承泽抓起木盒。
“小少爷，抱紧你的木虎。”
赵小宝用力点头。
“我不会丢。”
晴晴在秦秀莲怀里睁开眼睛。
她看向赵小宝怀中的木虎，唇角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车队再次停下。
林间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
赵景沉声道：
“前后都有敌人。”
叶承川看向远处。
“太后不想让我们活着进京。”
秦秀莲抱稳晴晴。
“那就让他们看看，叶家不是任人宰割的。”
赵小宝抱着木虎，第一次拔出了自己的短剑。
“我也要保护妹妹。”
叶承山回头看了他一眼。
“站在车里，别乱跑。”
“我能帮忙。”
“等你长大。”
赵小宝抿住唇。
叶承泽把一块木片塞进他手里。
“先学会这个机关，等你能拼出木鹰，再上战场。”
赵小宝握紧木片。
“三哥，你说话算数？”
“算数。”
“好。”
他坐回车厢，把木虎护在怀中。
车外，赵景大喝：
“弓箭手，放箭！”
第一轮箭雨穿过林叶，落在车队前方。
叶承川挡住车帘。
“晴晴，别怕。”
晴晴闭着眼，小手在秦秀莲掌心轻轻抓了一下。
车外杀声再起。
孙嬷嬷低着头，袖口深处，一枚细小的铜哨被她捏得发热。
她没有吹响。
因为一只手，已经先一步扣住了她的喉咙。
叶承川贴近她耳边。
“你若敢动，先死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