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国公府接公主回府！”
赵景的声音传遍长街。
安国公府大门缓缓打开，两列护卫站在门内，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青色武服。
门匾下挂着两盏白玉灯，灯罩上刻着安国公府的家徽。
叶大山坐在车辕上，抬头看了很久。
“这门，比咱们家院墙还高。”
秦秀莲掀开车帘。
“别看了，先顾晴晴。”
“我就是看一眼。”
叶承泽从后面探出头。
“爹，门上那两颗夜明珠值多少钱？”
赵景回头。
“三哥，国公府不缺这两颗珠子。”
“不缺也能算。”
叶承宇捂住他的嘴。
“快闭嘴，咱们刚进门，别让人以为叶家只认钱。”
“我只是估价。”
“你还要估到什么时候？”
“等我算清楚。”
叶承星已经跳下马车。
“五哥先进去看看！”
秦秀莲一把揪住他。
“不许乱跑。”
“娘，那里有好多石狮子。”
“石狮子不会跑，等会儿再看。”
“可是它们比我还高。”
“再高也是石头。”
“那我能骑吗？”
叶大山立刻开口：
“不能。”
叶承星失望地垂下头。
“为什么？”
“摔下来会疼。”
“我可以让大哥扶着。”
叶承山走过来。
“不扶。”
“爹和大哥都不疼我了。”
秦秀莲笑着拉住他的手。
“先进去吃饭。”
叶承星立刻抬头。
“有鸡腿吗？”
赵景在前面带路。
“厨房已经备好了席面。”
“有几个鸡腿？”
“这个我不清楚。”
“那我要去问厨房。”
叶承宇一把拦住他。
“等娘发话。”
“四哥，你先问。”
“我也想知道。”
叶家人一边说，一边走进国公府。
两侧侍女低着头行礼。
有人看着叶大山身上的旧衣，有人扫过秦秀莲朴素的发簪，还有人忍不住瞥向叶承星手里的泥巴小车。
叶承川停下脚步。
“看够了吗？”
那几名侍女脸色变了，赶紧低头。
叶承川走到秦秀莲身边。
“娘，不用理她们。”
秦秀莲轻声道：
“我没事。”
“您不必受这种委屈。”
“刚进别人家，难免有人好奇。”
叶承泽看着那些侍女。
“好奇可以，笑话人就不行。”
叶承山冷冷补了一句：
“谁再笑，自己出去。”
赵严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国公府下人若有失礼，直接报给管事。”
叶承川看向他。
“长老不觉得我们太计较？”
“不计较才会让人以为你好欺负。”
赵严抬手招来一名管事。
“传国公府内院规矩，凡对公主和叶家人失礼者，一律逐出府。”
管事连声应下。
那些低头偷笑的侍女脸色发白。
赵严没有再看她们。
“国公爷等在正堂。”
正堂外铺着白玉石阶，台阶两旁摆着高大的铜鹤。
叶大山抬脚时停了一下。
秦秀莲看出他的紧张。
“别怕。”
“我没怕。”
“你手心出汗了。”
“天气热。”
“现在是初春。”
叶大山咳了一声。
“我就是担心晴晴。”
“这话倒是真的。”
五哥叶承星指着前方。
“爹，那边的树上结着红果子。”
叶承泽抬头。
“那是珊瑚树。”
“能吃吗？”
“不能。”
“为什么长得像果子？”
“因为它不是果子。”
“那它为什么不直接长成树？”
叶承泽被问住。
叶承宇笑得直不起腰。
“三哥，你也有答不上来的时候。”
“我只是暂时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
叶承星已经走到珊瑚树旁边。
叶承山一把将他拎回来。
“不许摸。”
“我就看一眼。”
“看也要站远点。”
“大哥，这里的人好小气。”
“不是小气，是贵重。”
“没有咱家院子里的鸡好玩。”
安国公府的几名丫鬟听见，忍不住抿唇。
叶承川回头扫了一眼。
那几名丫鬟立刻收声。
叶承星小声问：
“二哥，她们为什么怕你？”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笑话你。”
“我又没听见。”
“你听不见，我也能看见。”
“二哥，你真厉害。”
叶承川揉了揉他的脑袋。
“少学会乱夸。”
赵小宝背着晴晴走在后面。
晴晴已经醒了，脸贴在他肩上。
“小哥哥，那里是什么？”
“花厅。”
“那里呢？”
“藏书楼。”
“好多屋子。”
“这是国公府。”
“比叶家大好多。”
赵小宝问：
“你喜欢吗？”
晴晴想了想。
“没有娘亲的厨房大。”
“厨房也比不上？”
“厨房有香味。”
赵小宝笑了。
“那我让厨房每日做你喜欢的菜。”
“要四哥做的。”
“我让四哥进厨房。”
“还要娘做的。”
“让秦夫人也进厨房。”
晴晴摸了摸他的脸。
“小哥哥，你真好。”
赵小宝耳朵发热。
“我是哥哥。”
“哥哥也好。”
正堂内，安国公已经站在门口。
他没有坐在主位，反而走下台阶，目光一直落在赵小宝背上的晴晴身上。
“晴晴。”
晴晴抬头。
“外公。”
安国公眼圈顿时红了。
“快，把孩子抱进来。”
秦秀莲急忙伸手。
“我来。”
赵小宝却没有松手。
“她还没站稳。”
安国公看向他。
“你背了一路？”
“嗯。”
“累不累？”
“不累。”
叶承泽在旁边插话：
“他已经哭过一次了。”
赵小宝瞪他。
“三哥！”
安国公愣了片刻。
“你叫他三哥？”
“嗯。”
“什么时候认的？”
“在路上。”
安国公看向叶承泽。
“小宝很少亲近同龄人。”
“不是同龄人。”
叶承泽指了指自己。
“我比他大三岁。”
安国公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秦秀莲把晴晴抱过来。
晴晴刚离开赵小宝的后背，便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小哥哥也要进来。”
安国公点头。
“都进来。”
叶大山抱拳。
“安国公。”
安国公走下台阶，向他深深作揖。
叶大山连忙侧身。
“使不得。”
“叶兄，晴晴能活着回来，全靠你们一家护着。”
“她是俺闺女。”
“这份恩情，国公府记一辈子。”
“别记恩情。”
叶大山挠了挠头。
“都是一家人，护闺女不是应该的吗？”
安国公喉结动了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好一个一家人。”
秦秀莲抱着晴晴走进正堂。
屋内已经摆好了软榻，华青立刻让她躺下。
“别围太多人。”
安国公急忙后退。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先要安静。”
众人立刻闭嘴。
晴晴躺在软榻上，手里还攥着赵小宝的衣角。
华青摸过她腕脉，眉头沉了下来。
“她体温又上来了。”
秦秀莲问：
“怎么办？”
“把人都散开。”
叶承山转身。
“你们都出去。”
叶承星立刻问：
“我也出去？”
“你留下容易吵。”
“我不吵。”
“你已经问了三句话。”
“那我现在不说了。”
叶承山想了想。
“你去找四哥。”
“四哥在厨房。”
“那就去厨房。”
叶承星欢快地跑走。
叶承宇跟着他。
“五哥，别把鸡腿全拿走。”
叶承星喊：
“我只拿一个！”
安国公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赵小宝还站在软榻旁。
华青看了他一眼。
“你也出去。”
赵小宝摇头。
“我不吵。”
“你身上有汗味。”
赵小宝僵住。
叶承泽赶紧拉他。
“走，三哥带你洗脸。”
“我不走。”
晴晴拉住他。
“小哥哥坐这里。”
华青看向晴晴。
“让他坐远些。”
赵小宝搬来一张小凳子。
“我坐这里，不碰她。”
华青没有再赶。
安国公坐到另一侧。
他看着赵小宝守在软榻旁，低声问：
“小宝，你是不是很喜欢晴晴？”
赵小宝点头。
“她是我妹妹。”
“你以前也有妹妹。”
赵小宝的脸色忽然变了。
“我没有。”
安国公的手指收紧。
“你母亲曾经……”
“她不是我的妹妹。”
赵小宝打断他。
“她只是被抱错的孩子。”
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冷了。
安国公沉默片刻。
“小宝，别这样说。”
“我不喜欢她。”
“她是你的妹妹。”
“可她从来没有把我当哥哥。”
赵小宝垂下头。
“她只会抢走母亲，抢走祖父，还会把所有人都变成她的护卫。”
安国公没有立刻回答。
晴晴在软榻上睁开眼睛。
“小哥哥，你不喜欢谁？”
赵小宝急忙转身。
“没什么。”
“你不开心。”
“我没有。”
晴晴朝他伸手。
“过来。”
赵小宝坐到她旁边。
晴晴把玉佩递给他。
“给你。”
“这是我的东西。”
“那你拿着。”
“你喜欢它。”
“你也喜欢。”
赵小宝没有接。
晴晴把玉佩放到他掌心。
“哥哥要有好东西。”
赵小宝握着玉佩，眼圈慢慢红了。
安国公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了许多。
这孩子不是不会亲近人。
他只是从未遇到一个愿意把喜欢的东西分给他的人。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国公府什么时候让乡下人随意进正堂了？”
“夫人，这是国公爷的命令。”
“我只知道这里是安国公府，不是什么乡下院子。”
一名穿着锦衣的妇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丫鬟。
她扫了叶家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秦秀莲身上。
“这就是救了公主的叶家人？”
秦秀莲起身。
“夫人好。”
“不必多礼。”
对方语气冷淡。
“国公府规矩森严，诸位初来，最好先学一学。”
叶承川看着她。
“敢问夫人是？”
“老身是二房夫人。”
“国公府二房住在西院，离正堂有三道门。”
二房夫人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提醒夫人，正堂今日由国公爷做主。”
“你一个晚辈也敢教训我？”
“您先来教训我们。”
叶承山走到秦秀莲身边。
“谁再说我娘一句，就出去。”
二房夫人怒道：
“你们刚进府就要赶人？”
安国公抬手。
“够了。”
“国公爷……”
“本公请叶家人进府，是来救晴晴，不是让他们受气。”
二房夫人看向软榻。
“公主身份未明，便让一群乡下人围着，传出去像什么话？”
安国公脸色沉了下来。
“谁说她身份未明？”
“宫中还没有正式册封。”
“她是安乐公主的女儿，是皇室血脉。”
“可她长年流落民间。”
“流落民间不是她的错。”
安国公抬手指向门外。
“从今日起，国公府上下，谁敢再以出身轻慢叶家，立刻逐出府。”
二房夫人脸色发白。
“国公爷，您为了几个外人……”
“他们不是外人。”
安国公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叶家人是晴晴的养父母和兄长，是本公请来的贵客。”
叶大山连忙摆手。
“别叫贵客，俺们就是来救闺女的。”
安国公转身看他。
“那便是本公的亲家。”
叶大山张了张嘴。
“亲家？”
秦秀莲也愣住。
安国公认真点头。
“晴晴叫你们爹娘，本公便认你们为亲家。”
叶承泽小声嘀咕：
“那以后是不是要送见面礼？”
秦秀莲瞪他。
“承泽。”
“我闭嘴。”
二房夫人带着人退下。
赵严走到门口。
“国公爷，宫中太后的人已经在外面等了。”
安国公看向叶承川。
“太后封锁龙脉入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您有办法吗？”
“宫里进不去。”
安国公扫过地面。
“那就走祖宗留下的路。”
华青突然抬头。
“你要动辅龙脉？”
安国公点头。
“只有这一条路。”
“那条路已经几十年没有开启。”
“晴晴撑不到再等几十年。”
晴晴忽然抽搐了一下。
秦秀莲赶紧按住她。
“晴晴！”
华青落针压住她的脉。
“反噬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安国公一拳砸在桌面。
“开密道。”
赵严迟疑。
“国公爷，祖训……”
“祖训没有写过要看着外孙女死。”
安国公转身走向屏风。
“今夜子时之前，必须引龙脉入体。”
叶承川握紧刀柄。
“那就开。”
安国公按住屏风后的机关。
青石地面传来沉闷的响声。
正堂中央，一道黑漆漆的缝隙缓缓裂开。
阴冷的风从地底涌出。
晴晴睁开眼。
“下面有一条龙。”
华青脸色骤变。
“那不是普通龙脉。”
安国公低声道：
“那是安国公府守了三百年的辅龙脉。”
叶大山抱起晴晴。
“能救我闺女吗？”
华青望向密道深处。
“也许能。”
“也许？”
“也许救她，也许要她的命。”
叶大山抱紧女儿。
“那也得试。”
叶承川看向密道。
“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有奇迹呢！”